这话一出来，顾临川直接宕机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雯雯在旁边笑眯眯地接过话茬：“哎呀，这不用猜的，肯定会看呆的。”
周文琼也笑眯眯地点头认同自己闺女的话：“这话没错，小顾大概率会看呆的。”
客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姥姥笑得直摇头，姥爷端着茶杯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陈静雯从厨房探出头来，也跟着笑。
陈晓枫坐在沙发上，看着外甥那副卡壳的样子，慢悠悠补了一句：“小川啊，你舅妈当年穿婚纱的时候，我也看呆了。正常现象。”
顾临川被众人调侃得老脸一红，但嘴角翘得老高。
他索性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根本没注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穿那身衣服，会是什么样？
陈思思看着他那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凑到雯雯耳边小声说：“我哥现在脑子里肯定全是茜茜姐。”
雯雯猛点头：“那肯定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房间里面，气氛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箱子放在书桌上，箱盖已经掀开。
刘艺菲和刘晓丽站在桌前，低头盯着箱子里的东西，一时没人说话。
凤冠静静躺在深蓝色的丝绒衬布上，金丝累丝在台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点翠的蓝色羽毛层层叠叠，从深蓝到浅蓝过渡得自然流畅。
金凤展翅欲飞，凤嘴里衔着珍珠流苏，垂下来的弧度刚刚好。两侧的珠花用珍珠串成，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大小均匀。
红袍叠放在凤冠旁边，正红色的云锦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龙凤纹样用金线银线绣成，精致得不像话。
刘晓丽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这个设计和国博的那个凤冠挺像的，但是又不是完全像。”
刘艺菲盯着那顶凤冠，也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国博那个——孝端皇后凤冠，点翠、累丝、珠花，整个造型端庄华贵。
眼前这个，相似度少说也有七成。
但仔细看，又确实不一样。
“的确是很像，”她轻声说，眼睛盯着那顶凤冠，微微歪了歪头，“不过仔细看又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刘晓丽默默点了点头。
她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造型、工艺、用料，几乎都是照着那个路子来的。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是温度。
国博那个凤冠再精美，也是陈列在玻璃柜里的，冷冰冰的，带着几百年的距离感。
眼前这个不一样。它是活的——金丝是新掐的，点翠是新贴的，珍珠是新串的。
每一道工序都是手工作出来的，带着匠人的温度，带着明轩那一年的心思。
刘晓丽看了好一会儿，收回视线，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件红袍的面料，忍不住感慨：“明轩这小子，是真用心了。”
刘艺菲点头，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刘晓丽才回过神来：“行了，别光看了，试试。”
刘艺菲应了一声，先把那件大衣脱掉，挂在椅背上。
刘晓丽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把那件红袍取出来。
袍子比想象中重，云锦面料厚实挺括，金线银线绣成的纹样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刘晓丽双手托着，生怕弄皱了任何一个角落。
“抬手。”她说。
刘艺菲乖乖抬起双手。
刘晓丽把红袍从她头顶套进去，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面料滑过她的肩膀、手臂，最后垂落下来，裙摆在她脚边铺开一小圈。
“转过去。”刘晓丽绕到她身后，开始系带子。
红袍的系带在腰侧，一共四对，从上到下。
刘晓丽一条一条地系，每一条都系得仔细，不紧不松，刚好贴合刘艺菲的身形。
系到倒数第二条的时候，刘晓丽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刘艺菲察觉到，侧过头：“妈？”
“没事。”刘晓丽继续系带子，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她低着头，盯着那条红色的系带在自己手指间绕了一圈，打结，收紧。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二十多年前，在江城的老家，她也是这样给自己闺女穿衣服的。
那时候刘艺菲才两三岁，冬天穿得多，棉袄套棉袄，里三层外三层。
每次出门都要折腾半天，那小丫头还不老实，扭来扭去的，她一边穿一边哄：“茜茜乖，把手伸出来……对，就这样……”
现在呢？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刘艺菲——她站在那里，穿着大红嫁衣，长发披散在肩上，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刘晓丽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时间真快啊。
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蹦蹦跳跳的小不点，那个在《金粉世家》片场抱着她胳膊不肯松手的小姑娘，那个在镜头前越来越从容、越来越坚定的女孩——
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刘晓丽低下头，继续系最后一条带子，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之前那个小丫头，一转眼就到了嫁人的时间点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刘艺菲听见了。
她回过头，看着自己妈妈低下去的头顶，看着她手指间那条红色的系带，看着她微微颤了一下的指尖。
她轻声说：“妈，你闺女就算嫁人了也会粘着你的。”
刘晓丽抬起头。
刘艺菲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笑了，语气轻快起来：“而且我这个小家庭还要你多帮衬呢。舅舅和舅妈搞学术工作的，肯定是没那么多空闲时间的，所以只能靠你了。”
刘晓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她伸手理了理刘艺菲的领口，一边整理一边说：“放心，办完婚礼之后，妈妈我就搬到杭城来。”
她顿了顿，手指停在领口的盘扣上，声音轻了下来：“妈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曾经啊，那个跟在我身边蹦蹦跳跳的小不点，转眼间就这么大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
“也到了嫁人当妈妈的年龄了。”
刘艺菲听着，自己也恍惚了。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
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
曾经拍《金粉世家》的时候，还恍如昨日。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在片场被导演骂哭了，躲在自己妈妈怀里抹眼泪。
现在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艺菲先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笑：“好啦，开心一点嘛，今天别想这些。”
刘晓丽深吸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好，不想了。”
她绕到刘艺菲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把裙摆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又把腰间的褶皱抚平。
最后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衣服好了，戴凤冠。”
刘艺菲转回去，面对镜子。
刘晓丽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顶凤冠，走到她身后。
“低头。”她说。
刘艺菲低下头。
凤冠被轻轻放在她头顶，刘晓丽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把凤冠的卡扣固定好。
然后调整了一下角度——往左偏了一点，往右挪了一点，最后定在一个位置。
“抬头，看看。”
刘艺菲抬起头。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顶凤冠，金丝累丝在灯光下泛着光，点翠的蓝色羽毛衬着她的黑发，珍珠流苏垂在耳侧，轻轻晃动。
她愣住了。
这凤冠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轻。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轻，是那种——刚好压在头顶，不会往下坠，你能感觉到它在那里，稳稳当当的。
她微微转了一下头，流苏跟着晃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细碎的光。
“怎么样？重不重？”刘晓丽问。
“不重。”刘艺菲又转了转头，“刚好。”
刘晓丽松了口气，退后一步，站在她旁边，盯着镜子里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