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这边,刘艺菲家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傍晚五点半,她从楼上下来,刚走到楼梯口就愣住了——雯雯正站在那儿,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那架势,跟站岗似的。
“雯雯?你站这儿干嘛?”
“等姐姐你啊!”雯雯理直气壮,上前一步就扶住她的胳膊,“姥姥说了,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下楼得有人扶着。”
刘艺菲哭笑不得:“我就下个楼,至于吗?”
“至于!”雯雯一脸认真,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餐厅走去。
走到餐桌边,雯雯又抢先一步拉开椅子,扶着刘艺菲坐下,还顺手把靠垫往她腰后塞了塞。
刘艺菲被她这一套操作弄得哭笑不得,抬头看向餐桌边的众人,结果大家都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们这阵仗……”她顿了顿,满脸无奈,“我身体好得很,没那么弱不禁风,用不着这样吧?”
话音刚落,姥姥就开口了,语气正经得很:“前三个月很重要的,不是开玩笑的。”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外孙女,眼神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欣慰:“而且你现在这一怀孕啊——特别是对小顾来说,他世界里那块空缺,算是彻底填补上去了。”
餐桌上一静。
这话什么意思,在座的都懂。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点点头。
她当然懂姥姥的意思。
那个人从小缺的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现在有了。
她笑了笑,直接转移话题:“好啦好啦,赶紧吃饭,吃完饭看联欢晚会。”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着拿起筷子。
刘艺菲夹起一块粉蒸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愣住了。
味道不对。
不是不好,是不一样了。
以前吃的粉蒸肉,油润润的,吃着香但会腻。现在这块,肉还是那个肉,米粉还是那个米粉,但那股油腻感没了,入口刚好。
她又夹了一筷子别的菜——莲藕炖排骨,汤清亮,藕块粉糯,但比平时清淡不少。
珍珠圆子,肉馅细腻,但调味明显淡了。就连那道她最爱吃的糍粑鱼,都少了一层油。
她抬起头,看向自己妈妈和小姨:“这粉蒸肉怎么味道变了?”
周志文笑眯眯地接过话茬:“那必须要改一下的。你现在不适合吃很油腻的东西。”
刘艺菲看向餐桌——果然,满桌子湖北菜,全被改良了。
粉蒸肉少油少盐,莲藕汤去掉了浮油,珍珠圆子减了肥肉比例,就连那条鱼都用的是清蒸做法。
她心里一暖。
这得让自己妈妈和小姨忙活多久?
刘晓丽看出她的心思,笑着调侃:“都是为了你考虑。而且不止粉蒸肉,很多菜都改了。”
刘艺菲张了张嘴,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想,笑眯眯地开口:“那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两位大厨发个压岁钱!”
周文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压岁钱?她多久没听过这三个字了?现在过年,都是她给别人发,哪还轮得到收?
边上姥爷乐了,慢悠悠接话:“哎呀,既然都发了,那每个人都发一个吧,不能区别对待呀。”
雯雯坐在刘艺菲旁边,眼睛瞬间亮了,猛点头:“对对对!不能区别对待!”
刘艺菲看了一圈众人——姥姥姥爷笑眯眯的,妈妈和小姨一脸期待,小姨父看起来很淡定但嘴角翘着,雯雯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她笑了,大方点头:“行,都发。”
众人满意了,这才正式动筷子。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半才结束。
等一切收拾好,再次回到客厅坐下时,联欢晚会已经开始大半个小时了。
刘艺菲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挨个发红包。
每人都是吉利数字。
发完,众人乐呵呵地收了。
雯雯捧着手机,看着那个红包,笑得眼睛眯成缝:“谢谢姐姐!”
刘艺菲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正要收起手机,边上的刘晓丽忽然开口。
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闺女,语气慢悠悠的:“你也给小顾发一个,这个不能忘记的。”
刘艺菲愣了一下。
对哦。
光顾着给家里人发,把那个冰块给忘了。
她赶紧重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发了个红包过去。
下面跟了一句:“给,这是压岁钱。”
杭城这边,求是村舅舅家。
客厅里热闹得很,联欢晚会的声音从电视里飘出来,陈静雯和王晓窝在沙发上聊家常,陈晓枫和明建国端着茶杯侃大山。
明轩和陈思思窝在书房打游戏,时不时传出“啊又要重新开了”的惨叫。
而顾临川再次被嫌弃了。
没错,被嫌弃了。
游戏刚开始没十分钟,对面打野来上路连抓三次,他也连着送了三次……
明轩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把他撵出来:“行了行了,你边上待着去吧,别拖累我们。”
他懒得计较,起身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间。
刚在书桌前坐下,手机就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微信消息:“给,这是压岁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怎么突然就给压岁钱了?
虽然想不通,但还是收了。
然后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过去。
响了几秒,那头接了。
“哼哼,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发压岁钱啊?”刘艺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得意,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顾临川笑了:“对啊,你怎么突然就想到这个了?”
江城这边,刘艺菲正躲在客厅外面的露台上。
夜色里的东湖很安静,远处的磨山亮着零星的灯光,水面倒映着月光,泛着粼粼的波光。
她缩在藤椅里,压低声音解释:
“刚才在客厅聊天,我妈说你肯定也在过年,让我别忘了给你发一个。我一想也对——你可是我的人,不发说不过去。”
“而且你知道吗?今天的年夜饭全是改良版的湖北菜,我妈和我小姨忙了一下午,就为了让我吃得舒服。吃完饭我给全家人都发了压岁钱,发着发着就把你给忘了,结果我妈提醒我——你看,连你岳母大人都惦记着你呢。”
顾临川听完,笑出声:“哎呀,看来我是占便宜了呀。”
“那当然。”刘艺菲看着远处的东湖,嘴角翘起来,“不过我可记着呢,以后你要给咱们的孩子多发点。”
“行。”顾临川笑着应下,“双倍,不,三倍。”
“这还差不多。”
两人就这么聊开了。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刘艺菲靠在藤椅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个人的声音,忽然觉得今晚的风都是暖的。
顾临川靠在书桌前,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听着她的声音,嘴角一直翘着。
话题一个接一个——
“今天吃的什么?”
“粉蒸肉,莲藕汤,珍珠圆子,糍粑鱼……全是改良版的。”
“好吃吗?”
“好吃,但总感觉少了点味儿。”
“什么味儿?”
“你做的味儿。”
顾临川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行,回去给你做。”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又聊起家里的事——
“姥姥、姥爷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比我还有劲。今天下午还在后院折腾那些花,我劝都劝不住。”
“小姨一家呢?”
“也在。雯雯那丫头,现在寸步不离跟着我,下楼扶着,走路跟着,跟个保镖似的。”
“那是重视你。”
“我知道,但就是有点不习惯。”
顾临川笑了:“等你回来,我也寸步不离跟着你。”
“你少来。”
“真的。”
“那你会像雯雯那样扶着吗?”
“会。”
“那你会帮我拉椅子吗?”
“会。”
“那你会……”
“什么都会。”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聊着聊着,她又说起孩子——
“哎,你说咱们的孩子以后会像谁?”
“像你。”
“万一像你呢?”
“那也不错。”
“不错什么?像你那样冷冰冰的?”
“我现在不是不冷了吗?”
刘艺菲想了想,笑了:“也是。”
“而且,”顾临川顿了顿,“像我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认真,专一,认定了就不放手。”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心里甜了一下。
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会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刘艺菲靠在藤椅里,胳膊都酸了,但就是舍不得挂。
顾临川坐在书桌前,手机换到左手又换到右手,下巴抵着手背,听着她的声音,嘴角的微笑就一直没下去。
直到——
“茜茜啊!在干嘛呢?赶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