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亨茨维尔有麻烦了。”
敲门声响起,没有等里面的人的回复就被推开了。
赫尔姆斯这位在白宫掌握着大量权力,但在外界舆论声名不显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带着两名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特勤局精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显然,大家都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在上次登月故障后随着报纸和电视台传遍了全球。
他们同时也清楚,离开教授的NASA正在往月球南极进军,总统先生对于把外星造物从月球上带回来显得是那么地野心勃勃。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好奇,因为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思考的越多,情绪就越复杂。
“我们的专机在拉瓜迪亚机场等着,引擎在预热,我们没有时间走陆路,直升机就在草坪上。”
赫尔姆斯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直到现在,尼克松才后悔了。
同样的阿美莉卡登月双人组。
奥尔德林和阿姆斯特朗。
奥尔德林在月球南极都登陆成功了。
阿姆斯特朗在更安全的地方登陆失败了。
尽管可以把责任甩给NASA,但这之间的对比实在太强烈。
强烈到,尼克松觉得这会对他的选情造成致命打击的程度。
要知道,今年是总统大选年。
登月失败,尼尔牺牲,布雷顿森林协议解体,访问华国也没有成行。
这些负面消息会冲垮他的选情。
这也是为什么不得不派赫尔姆斯这位大管家来请林燃的缘故。
哪怕尼克松对此表现得格外抗拒,但在基辛格提出这一建议的时候,他还是点了头。
林燃在起身的时候内心想到,还是不行吗?
还是太困难吗。
他感到一阵轻松。
毕竟要是成功了,自己到月球上亲手送尼尔走,还是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他对着台下的学生们缓缓点头,表情平静
仿佛他刚才讲课时,就已经听到了命运急促的脚步声。
他扔掉手中的粉笔。
粉笔落在讲桌上,打破了安静。
林燃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袖口。
“看来,这堂课只能提前结束了。”
林燃一边扣着扣子,一边看着台下前排一张张惊恐、好奇、茫然的年轻脸庞。
“同学们,记住我曾经讲的奇点。”
“当数学无法解释现实的时候,那通常意味着我们必须用智慧去填补那唯一的路了。”
说完,他大步走下讲台。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起来,记者们终于反应过来,试图捕捉这历史性的一刻。
镜头里,林燃和赫尔姆斯并肩消失在门后。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喧哗声、惊呼声、推测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正在发生。
这次教授,是去拯救世界,还是去见证毁灭,没人知道。
......
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窗帘被严密地拉上了,但这并没有阻挡住外面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尼克松在地毯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到哪儿了?”
尼克松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沙发角落里的亨利·基辛格。
基辛格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听到之后,脑海中想到的是节奏,“教授,你的节奏现在到了哪一步?”
几秒钟之后,基辛格才反应过来。
“赫尔姆斯的飞机刚刚降落在亨茨维尔的红石兵工厂机场。”基辛格看了一眼手表,“教授想必很快就会进入控制中心。”
“和过去一样,整个NASA的命运又一次都在他手上了。”
尼克松内心泛起嘀咕,怎么感觉基辛格说话越来越不好听了呢。
“在那该死的手上!”
尼克松咒骂了一句,一口吞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
酒精的灼烧感并没有平复他的焦虑,反而让他更焦虑。
“如果是坏消息呢?亨利,你我都知道,这次任务就是个赌局。如果阿姆斯特朗真的回不来了。”
尼克松走到林肯半身像前,双手撑着台座,像是在向前总统祈祷:
“如果是那样,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场葬礼,而是我的政治死刑。民主党人会像鲨鱼一样闻着血腥味游过来,他们会说是我急功近利,是我为了连任把阿美莉卡的英雄送去送死。”
“我们必须要有预案,总统先生。”基辛格说道:“这是NASA的决定,你需要强迫乔治·洛为此负责。”
“你的责任只是识人不明。”
“仅此而已。”
人是复杂的。
尼克松和一般人不一样的一点在于,他只会在两个极端之间徘徊。
根据原时空在他手下工作过的特勤局特工回忆录里提到的,尼克松对他的安保人员非常慷慨和友善。
他会记得这些人的所有孩子和配偶的名字,每年圣诞节都会给他们寄豪华礼物。
但同时,只要尼克松丢了东西,他就会无脑指责这些安保人员拿了他的东西。
事后找回来,是他忘记在某处,尼克松也绝不会因此而道歉。
基辛格合上笔记本:“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是说如果,我们绝不能让公众认为这是决策层的错误。”
“那该是谁的错?”尼克松死死盯着基辛格,“总不能是教授吧,他都不在NASA。”
基辛格幽幽道:“当然是约翰逊和肯尼迪的错。”
尼克松这回不暴怒了,而是傻眼了,不是我都当总统第四个年头了,还能怪到约翰逊头上吗?
怪到肯尼迪头上那就更扯了,肯尼迪一方面更久远,另外一方面人都死了,也能把这锅给背起来?
“总统先生,你忘记了教授给你制定的选举策略吗?”
“选民没有记忆,他们只有情绪。”
“怎么想说法是媒体和宣传机器的事,总之我们只需要把责任丢给他们。”
“我们不需要说服《纽约时报》的编辑,也不需要说服哈佛的教授。他们本来就恨你,无论你怎么做,他们都会攻击你。”
“我们需要的是动员我们的基本盘。我们需要的是俄亥俄州的工人,是南方的农民,是那些看着星条旗流泪的沉默大多数。”
“我们要通过支持象党的报纸、电台、甚至那些地方上的小道消息网,把这个逻辑传递出去:这不仅是一次事故,这是驴党遗毒塑造的悲剧!”
“我们要让民众觉得,指责您就是指责阿美莉卡。我们要把悲伤转化为愤怒,把对事故的追责转化为党派的站队。”
“哪怕这听起来再荒谬,哪怕这在逻辑上漏洞百出。只要我们嗓门够大,只要我们表现得够委屈、够愤怒,只要我们把肯尼迪的鲁莽和约翰逊的无能这两个标签贴死在这一届阿波罗任务上。”
“真相就不重要了。”
尼克松呆呆地看着基辛格,他所有话都没有听进去,只听懂了一个逻辑,那就是让选举的基本盘归队。
把讨论道理变成仇恨动员。
“不不不,我们甚至都不需要这样做,我们只需要宣传难道你们想支持戈文那家伙大赦迷幻药和堕胎的纲领,就足以让我们的基本盘忽视掉这次事故了。”
“亨利,你是个天才!我已经想好了,这件事责任必须要由乔治·洛来背,我们也不需要指责约翰逊和肯尼迪,这样只会起反作用。”
“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在媒体宣传上,无脑夸大戈文的疯狂。”
“他支持迷幻药,我们就说他支持DP。”
“他支持堕胎自由,我们就说他支持性解放。”
“他支持大赦,我们就质问选民,你们难道想看到杀人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走出监狱吗?你们难道喜欢混乱喜欢身边随处都是危险吗?”
“我悟了!”
尼克松已经完全走出了这次意外的阴影,感觉自己对选举的理解进入到了新的高度。
原时间线里尼克松以压倒性优势赢的了大选,赢得了几乎所有州,他几乎吸收了1968年所有华莱士的选民。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戈文激进的纲领让很多传统的驴党选民、天主教徒、非政府工会和退伍军人倒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