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山的视线落在南宫致远的身上,南宫致远已然往前迈了一步,与尹山作一揖,“头人。”
目光清明,神色坦荡,尹山算是阅人无数,自知这是一个正直之人。
可是,一个梁州刺史和萧宁相比,谁都知道纵然再?得萧宁信任,绝不可能如萧宁一般,行事便宜。
“刺史有礼。”无论心中有多少想法,这一刻的尹山都不可能将心中那一份不信任暴露出来。
南宫致远听着?尹山的话,何尝不明白,尹山定在衡量他?和萧宁间的差距。
话,说得再?漂亮都是没有用的,须得将事情?做得漂亮,才有转寰的余地。
“头人既然来了,正好,让代?刺史与秋公同你们再?确定修渠开?荒之事宜。”萧宁何尝不明白,想要帮南宫致远赢得尹山对他?的信任,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那就从现在开?始,一步一步来。
闻萧宁之言,尹山并不反对,伸手道:“请。”
愿意听便是给南宫致远机会,无论是萧宁或是南宫致远都明白。
“请。”萧宁客气相请,纵然是不说话的那个人,同样以?礼相待之。
尹山有了第一回入梁州见萧宁,再?来第二回,第三回,再?无忧心。
萧宁若是有意取他?性命,就凭手中黑衣玄甲的武力值,易如反掌,可是,萧宁从无动?手之意。
若说之前尹山忧心,萧宁爽快借粮定有所图,事到如今,萧宁所图为何,早已明了。
为安梁州百姓,萧宁可助山民,如此心怀百姓之人,何须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他?算计?
人家?有那份算计他?的时间,早已准备不少事宜,这一点?,尹山看得分明。
萧宁请人入内,上水酒,更以?美味招待。但比起?之前萧宁亲自上前与尹山讲解,这一回萧宁居于之后,且由南宫致远出面。
期间多有争论,无论是尹山也罢,一直不作声的郎君,亦或是尹依,都对其?中之事提出问题,南宫致远皆应对如流。
纵然尹山怒气外放,南宫致远依然不卑不亢,温和地劝说,尹依确实是一个极看脸的人,观至于此,最后都说不出为难人的话。
待双方?不再?言语,萧宁含笑而问,“头人以?为,我这代?刺史可否?”
“上佳。”无论尹山如何的挑衅,南宫致远由始至终不见慌乱,且从善如流。对于修渠之事,南宫致远同样了如指掌,比起?萧宁对诸事的了解,不相上下。
萧宁道:“如此,此后梁州事宜都由南宫代?刺史处理,头人有事可寻他?。望我们能结为邻友,共领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这一份希望是天下间许多人的希望,尹山既然心怀族人,必然也盼望能够通过努力让族人衣食无忧。
“吾之所愿。”尹山郑重的点?头,向萧宁保证,这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期望。
“如此说来,修渠开?荒事宜可以?推行?”南宫致远在这个时候轻声问了一句,也是想从尹山嘴里得一句准话。
尹山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又转到南宫致远的身上,最后落于存在感强大,眼神充满企盼的秋渠。
不难看出秋渠有多希望能够修渠开?荒。这一位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踏遍梁州的山水,做出这样一个方?案,十分难得。
“阿父,这是为了族人的未来。”尹山依然没有最后做下决定,还是旁边沉稳的男子提醒一声。
很多事情?不能只考虑眼前的利益,更应该想想未来。
之前他?们没有能力为族人的将来谋划,现在有人为他?们谋划好了,只是需要发?动?各个部落,甚至可能要辛苦五年?十年?,可一旦做成了,将是利于族人千秋万代?。
“小娘子将来不会过河拆桥?”尹山在这时候问出了最担心的一件事,害怕萧宁一旦将来利用完他?们,直接舍弃,彼时他?该怎么跟族人交代??
“梁州在此,我梁州百姓在此,难道山民们是逆来顺受之人?”萧宁有此问,谁受了欺负都不可能一味承受,山民一向彪悍,敢欺负他?们的人,哪一个不是打回去的?
萧宁就算想利用完他?们就扔,山民们断然不会允许,到时候战事一触即发?,如今梁州境内的太平将付之东流,一去不返。
“我只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此生以?此为志,永不更改。”萧宁也不知道应该跟对方?说些什么,才能够取得对方?的信任。只能真挚的望向尹山,再?一次喊出心中的宏愿。
别说尹山了,纵然在萧宁身边的南宫致远和秋渠,都用着?敬佩的目光望向她。
其?实之前萧宁很少说漂亮话,但却一直做着?她现在喊出来的宏愿。
秋渠这是深有体会,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有太多的人无视他?给出的修渠开?荒方?案,没有人将百姓的生死,百姓能不能吃饱饭当回事。
一开?始是萧宁寻上秋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一个得力之人,能够绘制出开?荒修渠之道。
自打萧宁看到秋渠给出的方?案,立刻开?始推行。如今的冀州和青州境内,已经修出了很长的一条渠,而在渠的两边更开?辟出了无数田地。
这些成果?,但凡没有萧宁和萧谌大力推行都不可能。
是以?现在萧宁向尹山郑重的保证,也想带领山民们一道过上安居乐业,百姓衣食无忧的日子,秋渠比任何人都相信萧宁。
“此事乃互惠互利,既为你山民,同样也为我梁州百姓。我不希望我的百姓,将来要永无休止的接受山民的骚扰。我要让百姓过上安乐太平的日子,所以?,我为山民谋划,如此而已。
“我与头人也不妨把?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我向山民示好,你们却不懂珍惜,来日更要与我为敌。那么将来,我必不会对山民手下留情?。我的百姓,无人可欺。”
换而言之,一旦将来山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下山,伤及梁州百姓。无论是何缘由,萧宁将不再?容忍。
一旦萧宁腾出手准备收拾山民,纵然山民自诩依山傍水,有赖天险,梁州兵马上山未必是山民的对手。
一时不成,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早晚有一天,萧宁必然要平定山民之乱!
换成别的人跟尹山说出这样的话,尹山还真是不当一回事,但出自萧宁之口,尹山相信萧宁说到做到。
山民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如果?不能够改变山民自身的困境,将来有一日必然再?犯梁州境内。
从前尹山和太多的梁州刺史打过交道,从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可面对萧宁,他?不敢轻视。只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个小娘子纵然是小娘子,却比那任何一个梁州刺史都要坚韧。
萧宁的眼中闪烁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那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的坚定。
“往后有劳小娘子,刺史,秋公了。”终于,尹山做下了决定,选择相信萧宁,相信萧宁能够带领他?一起?改变山民的困境。
尹山起?身朝三人行以?大礼,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也跟着?行以?大礼。
“两族百姓必感念头人之功!”萧宁朗声的告诉尹山。尹山的这个决定,千秋万代?都会被人铭记的。
秋渠尤其?喜上眉梢,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功劳不功劳的他?压根不在乎,只要想到此事可成,能解决的是数万万人的生计,他?便欢喜得难以?言语。
把?山民的事情?敲定,萧宁也算满意,终于可以?放手离开?梁州。
南宫致远办事萧宁是信得过的,多余的话没有叮嘱,只是给了南宫致远一支三万黑衣玄甲,防的就是山民若是生变,这支兵马能够护卫梁州。
“小娘子放心,我必安定梁州,让梁州成为一方?富庶之地。”萧宁开?了好局,但凡南宫致远不扯后腿,必然能够改变梁州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