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取过案上?似是新写的纸张,不难看出上?面的字并不好看。
这倒也?是,毕竟刻字和写字总要一个过程适应,不是所有人都能?极快适应。
萧宁仔细翻看,才发现身后之人无人回答,“嗯?”
满是不解,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一众人其实是看到萧宁的动作,他们竟然都在不自觉间让出一条道,让萧宁畅行,反应过来的人颇是懊恼,故而都没?听到萧宁的问题。
何言亦是面上?一僵,该怎么说呢?就是自然而然的反应,萧宁一动,才迈步,哪怕不曾言语半句,无端让他们感受到压力?,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让路站到一旁。
不由多看萧宁几眼,这位小娘子上?过战场,能?调动千军万马之人,气场这回事,真不能?不服!
萧宁并未察觉异样。何言答道:“有两月有余。其他人时间略有差别。”
想掩饰这不自觉退让的尴尬,转念又一想,有何尴尬的,萧宁若是连这点气场都没?有,如何镇得住这诸多牛鬼蛇神?
何言思及此,便不再觉得有何不可,与萧宁轻声地道:“小娘子命人改善制纸之法,活字印刷术,惠于千秋。不知可有幸见一见这位高人。”
“有何不可?人就在书院。只是素日他埋头苦干,不爱出门,想见他,请他出门甚难,上?门寻人,定能?一寻一个准。”何言并不轻视改善制纸之法的人,落在萧宁眼里,何尝不让萧宁另眼相?看。
读书人总是难免有些傲气,以?为天下间值得他们尊重的只能?是读书人,从未细细想过,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并无所谓高低贵贱之分。
额,当然,这样的想法谁要是说出口,必不为天下所容,但萧宁总是对有这种?想法的人多以?看重。
她想做的事,需要培养的正是更多这类的人,不以?人出身而定一人品德,不以?性别而轻视于人。
“来日望小娘子引见。如此利于千秋之事,某愿意当面致谢。”何言想见人,要见人的理由道来。
萧宁笑?了?笑?,“其所为,既为利于千秋,非为一声谢。故早于与我有言在先?,若是寻他感谢的人,自不必登门,他不得闲。”
埋头苦干的人,恨的是时间不够,并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
日常琐事,萧宁早已命人安顿妥当,能?不需要打扰他的事,不要去打扰。
“是某狭隘了?。”何言一愣,随后又反应过来,连连向萧宁作一揖。
“水、铁两位先?生可曾向诸位言明,我以?盐利著书立经之原由?”萧宁看完了?手中一纸之作,回头轻声问起。
一群人微微一愣,不解萧宁为何有此一问。
萧宁得不到答案,并不着?急,只道:“去请两位先?生来一趟。”
书院之事尽由萧评和萧颖执掌,著书立经这等大事,萧宁从一开始便交给水货和铁全?负责,先?前只让萧评看看,萧宁之前听闻,并不觉得有何不可。
毕竟所有著书立经的内容,最后都要经萧宁的手,需得萧宁点头,书才可以?真正成书。
正是因?为掌握最后的决定权,萧宁才能?放手得如此干脆,不插手修书著经之事。
不过,或许是因?为之前铁全?和水货捉得紧,前来雍州的人并不多,都在他们能?控制的范围内,问题不多。现在,果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头了?。
萧宁下令,立刻有人去请水货和铁全?来。
何言的目光落在萧宁身上?,只见萧宁一张张地拾起案上?的纸,仔细查看。她这突然不作声,一众人都拿不准,更多人心里何尝不是在想,一个小娘子,能?看得懂这微言大义?
心里再怎么腹诽,无人敢脱口而出,便意味着?萧宁不作声,再嘀咕的人,终是什么话都没?敢说。
直到水货和铁全?姗姗来迟,见到萧宁亦显得意外,一群人连连见礼,“水先?生,铁先?生。”
这般的客气,水货和铁全?亦同他们还礼,萧宁手里拿了?好几张纸,亦回过头冲他们见礼,“先?生。”
“小娘子。”萧宁这小娘子的称呼,雍州上?下都明白,代表的就是萧宁。
“先?生请过目。”萧宁不绕弯子,这便将纸递到他们面前,请两人过目。
纸不少?,水货和铁全?分别接过仔细一看,看着?看着?,水货的脸色有些不好了?,铁全?亦然。
“所谓浅显易懂,这是言指女子不可出头,纵有才能?,理当避于父兄丈夫,温顺贤惠?”萧宁语气平静地将发现的问题点出,等人给她一个解释。
水货和铁全?焉能?想得到,素来不来书院的萧宁突然杀过来,更看到这样的内容。
心里暗骂有人就是找死,也?不想想他们凭什么在这儿修书著经。
“此等言论,一己之私罢了?。”水货连忙解释,很庆幸萧宁没?有立刻发火。
萧宁道:“当日我同两位先?生说过,我以?天下盐利著书立经,是为教化万民?,取微言大义,言浅显易懂之语,为百姓传颂,修书众人,不知其理?”
换而言之,萧宁想知道,来修书的人,是否得到这样明确的指示,明了?他们修书达需到的目的?
“早已有言在先?。”水货和铁全?赶紧解释,力?证他们绝没?有忘记这一点。这可是萧宁唯一的要求。
“这是?”萧宁取其一纸,指了?上?面的内容问,水货和铁全?脸色铁青。
有人瞧不得萧宁这般态度,尤其那理念,更为人所不认同。
“读书识字本就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事,若是人人都读书识字,日后还能?有我们立足之地?”一人站出来,十分不满之极地瞪了?萧宁一眼。
得,水货和铁全?正想该如何灭萧宁这团火,有人撞上?去,那就怪不得他们见死不救了?。
“原来你立足于天下之根本,只因?你出身世族,沾祖上?之光,得天独厚?如此之你,竟能?苟活至今,就不怕你祖上?入梦,将你生吞活剥?”萧宁一眼扫过,眼中的轻蔑更是在无声地问,何来的废物?
“你,你竟然口出狂言?你不是也?出身世族,同样沾祖上?之光,有何颜面指责于我?”大家都是世族,想斥责于人,不好好看看,这是随便能?说的?
“我虽沾祖上?之光不假,但我之今日,纵然天下人皆识字,皆自幼与我一般得名师指点,吾不畏与之较量。而且,容我提醒,你今日在此著书立经,由我以?盐利而供,此非我萧氏祖上?所予。”
萧宁就差指着?人的鼻子骂,我养你,你要我养,你哪来的脸敢说我跟你一样的人,要脸吗?
“身为世族,竟然与贱民?争利,丢尽世族颜面。”可惜啊,总是有人不知所谓,自以?为是,冲人指指点点,丝毫不以?为自己无所作为才是为祖上?蒙羞。
“昔日管仲以?盐利助齐桓公?称霸,吕不韦以?家才万贯资秦王,为秦国之相?。所谓与民?争利,或是以?利助天下,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尔等无用小人,焉懂国富民?强之理?
“以?为世族强则天下强。却不知天下世族不过万千百姓之一,供养天下之人是百姓,尔等食祖上?之禄,不过是国之柱虫罢了?。”
萧宁对人那是一千个一万个瞧不上?,越说越是激奋。
“你,你敢小看我?”人被一个小娘子看轻,谁能?咽得下这口气,急急地冲出来,就想问问萧宁。
“自诩世族出身,以?为读书识字便是饱读诗书?你若能?将这殿中书籍倒背如流,我必三跪九叩,向你赔罪。若你不能?,我纵小瞧你又如何?”
一个无能?无才之人,难道怪别人小看他?何来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