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冯非仁也绝想不到,他一个来势汹汹,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来者不善的人,萧谌竟然会选择相?信他。
不,这不是相?信,而是利用相?信,堵住冯非仁的嘴。
“国与个人之利,你如何选?”萧谌知道他这一番用意,根本瞒不过任何人,那又如何。他现在要达到的目的,冯非仁不管为何而来,都必须按他的想法行?事?。
边境战事?一日不宁,他绝不会召回?将士。
军中虽是萧谌和萧宁一手捉,可是也得提防有?人挑拨。
于国兴亡,民族振兴之前,所有?个人之利都须舍弃。
眼前的冯非仁,他或许是一个真正的小人,却不代?表他心中没有?家国天下。
“你既知边境将军一松手,致使无数将士惨死,更该知道,若是这份东西传扬出?去,边境为有?心人挑拨,彼时将士生乱,那又会死多少人。
“你们纵然不满于大?昌,至少也要为百姓着想,为那无数的将士着想。
“百姓何其无辜,我辈之人当以守护百姓为己任;将士英勇,是卫我边境,难道我们相?争相?斗,便要牵连这诸多无辜,要看着他们死于众人算计?
“若如此,那与开城门,放西胡兵马,你所不耻,甚至想将他除之而后快的人,有?何不同?”
萧谌一句一句的质问,他想赌一赌,赌眼前的冯非仁,不管他有?多少私心,他心中有?国,也有?家。
冯非仁能感受得到萧谌说起百姓,说起将士时那份沉重。他是真把?百姓和将士们放在了心上,舍不得因他们的争权夺利,令他们枉死。
对萧宁有?意见的人,对萧谌是没有?意见的。
萧谌能够心系百姓将士,这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莫大?的荣幸。
冯非仁曾也是对萧谌心之向往,想成为这样一个英明?帝王的臣子?,为他鞠躬尽瘁。
如今不管他们各自怀揣何等心思,都有?共同的目的,为了大?昌好。至少冯非仁以为他是为了大?昌好!
在这个基础上,他们不过是各为自己谋了些利罢了。
“小人明?白,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透露半句。”冯非仁郑重地向萧谌保证。
“好!”萧谌赌一赌,并无多少胜算,能亲耳听?到这一句承诺,萧谌相?信,就算是冯非仁身后的人,冯非仁也会去说服的。
“登闻鼓响,朕曾向天下人许诺,凡我大?昌皇帝,若有?将登闻鼓之声置之不理者,可废之。君子?重诺,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也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你给朕时间?,朕心下甚是感谢。”萧谌还得安抚冯非仁的心,一声感谢道来,冯非仁都惊住了。
“陛下言重了,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小人虽出?身卑微,见大?昌繁荣将起,唯盼大?昌越来越好。”冯非仁此时说的亦是肺腑之言。
萧谌听?出?来了,走过去拍拍冯非仁的背,“近日,你是自行?安排住处,还是由朕为你安排?”
观冯非仁衣着破烂,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家境并不好。萧谌体恤之,还他这一句信守承诺。
“陛下,小人,小人。”冯非仁原想拒绝的,话到嘴边,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冯非仁的难处,远远超乎想像。
“若你信得过朕,朕会为你安排;若是你有?旁的打算,朕亦不勉强,朕会命人备一些钱,供你使用。”萧谌既然开了这个口?,自是要做好。
把?冯非仁当棋子?的人,会考虑冯非仁的处境吗?
不会的。
对他们而言,棋子?就是棋子?,能为他们解决麻烦才是最好的棋子?,让他们帮他解决麻烦,断不可能。
处于困难中的人,便是连一顿饱饭都难求。
萧谌见过最难的人,很?是愿意帮冯非仁一把?,最好能让这个人为他所用。
冯非仁面?上尽是羞愧,“让陛下见笑了。”
“说的哪里话。朕知道天下百姓多难,也正因如此,朕才会费尽心思,想尽办法想让百姓们都能富足安乐。你对朕而言,也是朕想要过上好日子?的百姓之一。”萧谌自然懂得如何收拢人心。
话自说来,也是掏心掏肺。
冯非仁这一生都在被人轻视,没有?一个人能看得上他,都想看他的笑话,更想让他变成一个永远都无法改变的笑话。
可他不认命!
从前不认,现在不认,以后也不会认!
萧谌不负他所期盼,这就是他心向往的明?君,有?他在一日,天下百姓必能过上好日子?。
如他们这些寒门出?身之人,也有?了出?头的机会。
“陛下。”萧谌有?所言,跟在他身边的人,立刻取来了一个荷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看不见也能猜得出?来。
萧谌接过,亲自交到冯非仁的手中,“好好照顾自己。朕一定不负你所望。”
能击响这登闻鼓的人,其所图不必再言,萧谌的一句承诺,是不会辜负冯非仁所托。这天下江山,比起一个女人,一个女将来,孰轻孰重,难道萧谌会分不出?来?
事?至于此,是谁都休想抹杀得了这一切。
正好,也让萧谌亲眼看看,女人出?头,究竟会为家国天下带来多大?的灾难!
冯非仁接过荷包,离去前扫过萧宁一眼,那眼中隐含的恶意,萧宁已然顾不上。
萧谌立刻道:“事?到如今,不能动摇军心不假,得让左仆射知道。”
知道,如何不留痕迹地将人拿下,如何不让人跑掉,这就是孔鸿要做的事?。
“我立刻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萧宁保证,萧谌看着外面?似在一个又一个赶来的人,“登闻鼓响起,这一点是掩盖不了的,如何说,还得另寻说辞。”
大?过年的,这才正月初四,登闻鼓被击响,在家中的官员闻鼓声无一人坐得住,纷纷赶来,于此时就算萧谌什么话都不说,都会明?白,这是出?了大?事?,天大?的事?。
萧宁明?了,如何应对朝臣,这是萧谌须得考虑的问题,事?至于此,就算萧谌要考虑前线的问题,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影响前线的事?,也定要给朝臣们一个交代?,好让他们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事?情的细节,萧谌是不会说破的。
面?对急急忙忙赶来的臣子?,萧谌还是见了见他们,亲自同他们说话,“登闻鼓响,确实是出?了大?事?,但如今并不是细究其中事?的时候,你们赶来,朕明?了你们的心意,且回?去吧,朕不会昧下诸事?,只是朕须得等一个机会,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个皇帝做到萧谌的份上,他从来都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为君以来,对朝臣,对天下如何看重,他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若不是有?什么事?不便于脱口?而出?,又怎么会不愿意同他们说起。
既然萧谌衡量之后,认为此时不是说明?事?由的时候,为臣欲为皇帝分忧者,又怎么能不相?信萧谌的判断。
“唯。”萧谌既然说得够明?白了,他们亦不再追问,萧谌会在查明?事?后,该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必不负于天下人的信任。
众臣离去,虽然都看了萧宁一眼,萧宁的脸色亦称不上好,也让人明?了,其中事?只怕关系重大?。
但萧谌既然道了不是说的时候,他们心下再有?疑惑,亦不敢多问,乖乖的退了出?去。至于他们是不是暗中命人仔细的查查,是何人击响的登闻鼓,却是预料中的事?,亦不值得萧谌放在心上。
敢把?冯非仁放出?去的人,比谁都更清楚,冯非仁敢入宫中,击响登闻鼓,没有?一个人能瞒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