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这是林南乔第二次提及,上回她说是为了欺骗,可如今人之将死,陆翊知道她已没有理由再骗自己。
陆翊问道:“告诉我,她的名字......或是什么特征,人海茫茫,我该如何找到你的妹妹?”
林南乔道:“信。那封......信。妹妹写的。”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艰难地从袖子裏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尾部刻着一只小鸟样的木簪子,刻样极为粗糙,想必做这样东西的人手艺很差劲。
“......妹妹的。”林南乔将东西塞进陆翊手心。
陆翊皱眉接下东西,那封信......如果是林南乔的妹妹写的,那么,要杀她的人,难道是——
林南乔突然暴起,陆翊虽然知道她没有理由再作欺骗,但始终对她抱有几分警觉。因此,在察觉到林南乔动作的第一时间裏,陆翊很快将刀捅向她的手臂。
她允许林南乔伤害自己,那是对自己不留意的惩罚,但不能让她伤害旁人。
林南乔的小臂被她一刀刺穿,鲜血淋漓而下,溅到了秋宁素的身上。秋宁素瞪圆了眼,一句尖叫还没能出口,手腕就被林南乔拉住了。
她的手上满是鲜血,指甲盖的位置都空了,小臂处冒出的刀尖正正对着秋宁素。
即使如此,林南乔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了她。
“对不起。”她说完这三个字,方才那点回光返照的力气已然用尽,再也拉不住秋宁素,手臂就这样摔在地上。
秋宁素唇色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大小姐头回见到这样血腥的事情,但还是勉强定神,吩咐仆从将人带回去殓葬。
等到人七手八脚将林南乔的尸身带了下去,秋宁素终于没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陆翊在一旁抚摸着她的脊梁,思索片刻,还是将林南乔是昨夜那名黑衣人之事告知了秋宁素。
秋宁素谢过她以后,还是叮嘱了一句:“此事无需叫阿鸢知道。”
陆翊点点头。
二人默默良久,秋宁素垂着头,突然不解道:“为什么?”
陆翊问:“......什么?”
秋宁素道:“为什么,她要向我道歉?像他们这样......没有自己想法的人,不都是很冷血、冷漠的吗?”
“是啊,”陆翊喃喃道,“为什么呢?”
二人带着不解,最后还是没有得出答案。秋宁素的袖子上混着泥土与鲜血,不好回去见阿鸢,于是先让陆翊带着阿鸢乘马车回家,秋宁素则是在另一辆马车上换了衣服再回去。
马车上,阿鸢有些紧张地捉住陆翊的袖子:“陆姐姐,宁姐姐怎么不在?”
陆翊学着秋宁素的样子,摸了摸阿鸢的头:“宁姐姐方才摔了一跤,跌了一身土,去另一辆马车上换衣服了。”
“原来是这样!”阿鸢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那么那匹马呢,那匹马怎么样了?陆姐姐这样厉害的人,有救到那匹马的吧?”
陆翊心裏一时五味杂陈,明白阿鸢并非有意,只好告诉她那马在林子裏撒野了跑,跑丢了。
直到黄昏时分,陆翊才在门口等到了秋宁素的马车。
秋宁素从马车上下来,抬眼看到陆翊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陆姑娘,你怎么在这裏?”
陆翊拱手道:“这几日在府上叨扰太久,今日是来辞别的。”
秋宁素道:“姑娘既已有了决断,如此也好。多谢你这些日子来的帮助,往后若是得空,请一定要到秋府来做客。”
“那是自然,”陆翊摆了摆手,“后会有期!”
陆翊背着包袱,背影几乎算得上是有些落荒而逃。
她脚步很快,不消片刻便出了城,回头遥遥一望,天色蔚蓝,白云空悬,一片静好。
陆翊转身走了,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