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陆翊只觉得身下极为柔软,鼻间沁着一股清香,背后火辣辣的疼也被人上了药,透着一股清凉。
如果不是有人正在掰着她的嘴往裏灌药的话,陆翊大概会就这样睡去。
“宁姐姐,她牙咬得好紧,灌不下去怎么办?”
“阿鸢,你拿着药,我来撬嘴......”
温柔的女生自耳边响起,说出的话却极为残忍。
陆翊连忙张口道:“我可以自——”
来不及了,药已经灌了进去,陆翊忙咕嘟咕嘟先行喝药。
阿鸢面露崇拜:“宁姐姐,你好生厉害,轻轻松松就把人嘴掰开了!”
被她称为宁姐姐的人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再不张嘴,我给她下巴先卸了,把药先灌进去再说。”
陆翊:“......”大可不必!
她睁开眼睛,想说自己已经醒了,一个“我”字方才开口,就被一口药渣又灌了进去。
“宁姐姐,药渣太苦,就不喝了吧。”
“没留神给她灌进去了,嘘......”
陆翊魂归西天,声音艰涩道:“多谢......”
她终于看清了身边两位女子,告知了自己的姓名,才知道她们两人中叫阿鸢的是个个子矮小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宁姐姐叫秋宁素,陆翊方才正是靠在她身上喝得药。二人均穿着一身白衣,陆翊快要对这身衣服有应激创伤了,收着目光不敢看。
秋宁素见陆翊恢覆良好,将她放平在床上,道:“陆姑娘就在这裏休息片刻,家裏还有事情,就让阿鸢陪着您好了。”
阿鸢拽着她的衣角:“宁姐姐,你几天没休息了,家裏大人都在,你在这裏休息会儿好了,阿鸢去见客人。”
秋宁素摸了摸阿鸢的头:“阿鸢也是多日没有休息,在这偷会儿闲吧。”说罢,冲陆翊温和一笑,转身离开了。
陆翊睡了太长时间,现下一丝困意也无,看着在屋子裏提溜转的阿鸢问家裏情况。
阿鸢是个毫无心眼的,很快和盘托出。
原来二人是此地有名的大户人家秋家的大小姐与二小姐,秋家老爷前几日为人所害,咽了气,夫人也因此一病不起,只好叫大小姐与二小姐主持场面。
今日小厮丫鬟们忙的脚不沾地,只好叫二小姐去给夫人抓药,不想药是抓了来,还给家裏带回了个人。
陆翊问起秋老爷这为人所害从何而来,阿鸢抹着泪说,舅家是当地有名的清官,前些日子判的案有人不服,因此才来报覆。
陆翊问道:“就算要报覆也一般是和清官本人,你们为何以为是这个原因?”
阿鸢道:“并非我们猜测,是那伤了父亲的贼人留了书信。还扬言要对母亲......”
犯罪前还有声明,当自己是某位大盗么......陆翊汗颜。
不过,她既然帮了陆翊,左右无事,陆翊想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于是道:“那书信可还留着?”
“留在宁姐姐房中。”阿鸢道,“姐姐说了,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能发现的事,要好好看看。她这几日真的累得不行,阿鸢好担心。”
小姑娘垂着头,有些丧气的模样。
陆翊这时候才发现她头上的两只羊角辫扎得有些歪了,想必是父亲骤然离世,母亲又病倒,女孩为了不让姐姐为难,自己扎的。
她学着秋宁素的样子摸了摸阿鸢的头,温声道:“阿鸢,带我去你姐姐屋裏看看那书信罢,先前你们帮了我,也得让我帮帮你们才是。”
阿鸢很感动,握着陆翊的双手连连点头,表示感谢,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陆翊好像有些咬牙切齿。
陆翊面露微笑,阿鸢愈发泪目,将自己方才那一点疑惑抛之脑后,带着陆翊悄悄摸到了秋宁素的屋子。
那封书信只是单薄一张纸,破旧不堪,上头的字迹也歪七扭八,被挂在墻上。
阿鸢也是好久不来秋宁素的屋子,等看见墻上挂着的东西,又不免抹泪:“宁姐姐一定是想着找到杀害父亲的凶手才这样辛苦,阿鸢不想姐姐这样累。”
陆翊看着信上的笔迹,眉头微微皱紧。
这字看着好生眼熟,与陆翊先前没能碰面的那位主角留下的“谢谢你”三字有一样的收尾习惯,却仍有几分不同。大概只是陆翊多心了。
她将信左右看了看,终于觉察出不对,将它从墻上摘了下来。
阿鸢被她突然的动作一惊,问道:“陆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陆翊将信对着日光,看清了那信上被戳的无数小孔,在背光的地方照出几字。
七日,子时。
陆翊看着字,问道:“阿鸢,抱歉问你一件事,你们父亲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阿鸢数着手指:“约莫是六日前。”
“如此,我便有办法抓住那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