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个,陆翊突然觉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她原以为,叶澜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以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毫不掩饰自己善意的人。
亦是陆翊难得想要伸手拉住的人。
陆翊无声息地嘆了口气,不再继续那些矫情的想法。
这人毕竟救过自己,一会儿掐的时候自己会掐准一些,陆翊对自己的手劲有信心,保准能叫叶澜立时晕过去。
只是叶澜松手后,陆翊方才动作迅速地转身,便发现自己趴进一片柔软中。
并非冰冷的青石地板,而是柔软的床榻。
陆翊僵硬了身体,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故意哼唧了几声,假装自己是因为睡眠险些被人吵醒。
有一只手在自己的头顶上轻抚了一番,陆翊尝试着忍了忍,终于是没有忍住,小心地在叶澜手心蹭了蹭。
怪不得叶澜先前迷迷糊糊在自己手心裏蹭,这种姿势,实在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像是被什么人保护着的错觉。
一个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便是安全感,人只有认为自己是安全的情况下,才能自然地放松身体。倘若时刻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极易使人精神疲惫。
陆翊感觉到叶澜的离开,偷偷睁开眼皮。
果然,叶澜如她所想,并没有来问被子的去处,大大方方将被子让给了她,自己裹着那条又薄又冷的小被子,缩在陆翊平时在的角落。
......自己看人的眼光,想来还是准的。
陆翊心道:等他裹了被子睡下,自己再不动声色地将床榻与被子都交换回来......马上,立刻,很快。
她眼前越发模糊,被那淡淡香气裹挟住,让她的大脑愈发困倦。
困意涌上心头之前,陆翊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千万不能叫那娇娇公子冻着。
只是她太过疲惫,很快进入沈沈的梦乡。
梦裏,陆翊又一次爬上那棵梅花树。
只是大概是因为在梦裏,陆翊只觉得那树高耸入云,她为了去捉树顶的金蓝色蝴蝶,只能不断、不断向上爬。
她的手脚愈发酸软,只能停住自己攀爬的动作,长出了一口气。
爬树的过程最忌讳向下看,陆翊强忍住低头的欲望,左右张望了起来。
周围的树木在她向上攀爬的过程中愈发稀疏,在一阵强风后,就连最后的云也没有了。
陆翊瞇起眼睛,发觉自己离那蝴蝶愈发接近,很快就要碰到了,她的手指距离那金蓝色的蝴蝶只有三寸的距离,陆翊忍住心头的跳动,慢慢伸手——
忽然,她脚底一滑,强烈的失重感随之袭来。
原来这是个噩梦,陆翊心想,也可能是因为昨日正巧摔进坑裏一回,现实发生的事,在夜裏入了她本人的梦中,并不奇怪。
然而她并没有狠狠坠地后的痛觉,有一只手横在陆翊颈间,另一只手则在她的腿弯处。
有人接住了她。
是谁?
陆翊努力睁开眼睛,想要将人看得更仔细一些,只是那人身上泛着刺眼的白光,陆翊看不清他的样子。
小蝴蝶精么?别是叶澜从可怜兮兮的淋雨小狗,变成柔弱的小蝴蝶,入她梦中跑来找她了。
自己真是在做梦,叶澜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还能将自己抱起来。
别把他跌着就好了。
陆翊因着自己的想法失笑了几声,莫名将眼泪都笑了出来,于是她伸手擦了擦。
等眼泪被拭去以后,陆翊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能够睁开眼睛了。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冷漠、矜傲,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裏的,一双眼睛。
陆翊莫名有些心跳加速,忍不住伸手,手指搭在那人眼上一指处。
按说眼睛是人身上最为脆弱的器官,无论是谁都会下意识护住自己的眼睛,更别说是被人这么近距离伸手触碰了。
可陆翊眼前人,眼睛就连眨也未眨一下。
陆翊只觉得喉头干涩,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字眼:
“你......”
你究竟是谁?
陆翊醒来时,只觉得耳边一阵吵闹。
叽叽喳喳的,一听就是风吟风墨又在胡闹,陆翊吐了口魂,不想风行之吃了自己的电子鸡,又还了两个人形闹钟给自己。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真的不必,大可不必!
只听一声巨响,陆翊所在屋子的大门被轰的一声狠狠撞开,再就是风吟风墨嗷嗷叫喊声。
“呔!大坏蛋,看我们替师兄了结你!”
“师兄心肠柔善,内裏温柔,一定在这大恶人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头,往日种种,今日就让我们一并讨回!”
当二人闯进屋裏时,就见床上有一人披头散发、形如恶鬼,顶着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二人。
风墨:“......”
风吟:“......”
风墨:“哈哈,我们似乎是走错了。”
风吟小声道:“不会错了,裏头就四间屋子,一间师兄住,一间空屋,一间是另一位好脾气的哥哥,那大恶人铁定在最后这间。”
风墨:“......师妹,你来,跟着我说。”
风墨:“我们走错了。”
风吟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