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黄昏号的保健室里，医疗兵手里拿着一支流明手电，扒开伽马-9的眼皮，晃了晃。
嗯……瞳孔收缩反应正常。
伽马-9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后脑勺上的神经接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我这是在哪？”
伽马-9捂着脑袋，感觉脑壳里面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又胀又热。
“黄昏号，医疗区。”
医疗兵收起手电，在旁边的数据板上点了几下。
“手术很成功，没有出现排异反应，神经接驳率在99%以上，简直是个奇迹。”
“你可以走了，记得三天内别沾水，别剧烈晃动头部。”
伽马-9愣了两秒，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回来。
对了！
深空工业没有医院。
满脑子只有产能和效率安迪贤者，压根就没规划过医疗这种“软弱”的设施。
以前工人们受了伤，轻伤自己扛，直接找个机仆缝两针，感染就上科技，重伤才会送去黄昏号。
这次也不例外。
但，这次的主刀医生不一样。
是安迪贤者！
伽马-9想起来了，在那个充满了机油味的教室里，贤者大人问他渴不渴望力量，然后直接把他带到了黄昏号的手术室，亲自操刀给他做了这个手术。
虽然西西弗朗平时也兼职医师，但他的水平跟贤者大人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贤者大人的手多稳啊。
能徒手捏死敌人的奇迹之手，用来做开颅手术，肯定也是稳准狠。
伽马-9摸了摸后脑勺，那里贴着一块崭新的合成皮肤，下面鼓鼓的，似乎多了一块什么东西。
“好。”
伽马-9从床上爬下来，整理了一下黑色政委大衣，把大檐帽重新扣在头上。
他拒绝了黄昏号提供的轮椅，大步走出了医疗区。
……
……
半小时后。
通往霍瑞森堡的快速运输车上。
车厢里只有伽马-9一个人，随着车辆的颠簸，他在座位上晃来晃去。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脑子现在很乱，非常乱。
不是那种混沌不清的乱，而是……信息量过载的乱。
以前，伽马-9看世界，就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机器坏了就是机魂不悦，灯不亮了就是信仰不够。
但现在，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原废墟，脑子里却自动跳出了一串串数据。
车速每小时85公里，路面摩擦系数0.7，风阻导致能耗增加3%……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伽马-9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就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地说话，不断地分析着周围的一切！
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得吓人！
“贤者大人……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赐福！
这一定是赐福！
伽马-9猛地想起了贤者大人之前的话——“你渴望力量吗？”
原来如此，这就是力量！
是来自欧姆弥赛亚的神圣力量！
伽马-9突然想验证一下。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本被翻得卷了边，沾满油污的笔记本。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在技术培训班上记的笔记。
也是他的痛苦之源。
以前，每次翻开这个本子，伽马-9都感觉自己在看天书。
那些复杂的电路图、那些冗杂的波纹系数公式，拆开看都认识，合在一起就成了折磨灵魂的刑具。
只能靠死记硬背，指望着哪天机魂显灵，让他突然顿悟。
伽马-9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
第45页。
上次佐尔神甫讲的内容，当时伽马-9记得满头大汗，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视线落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
一秒。
两秒。
“嘶——”
伽马-9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懂了。
不仅看懂了，他还看出了自己在记笔记时犯的错误！
“这里……这里的相位补偿参数记反了。”
“还有这里，这个公式是用来计算直流电路的，佐尔神甫当时讲的是交流负载……”
伽马-9的独眼里满是惊恐。
这太可怕了！
这些以前在他眼里跟乱码没什么区别的东西，现在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一样简单直白。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自动补全了笔记中缺失的逻辑链条，甚至在脑海中构建出了滤波电容的三维模型。
电流在模型中流动，哪里有阻如，哪里会发热，一清二楚！
“这……这不可能！”
伽马-9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电子笔，在笔记上疯狂地修改起来。
唰唰唰。
原本错误的公式被划掉，正确的推导过程行云流水般出现在纸上。
没有停顿，没有思考，就像是本能。
写完最后一笔，伽马-9看着密密麻麻，逻辑严密的推导过程，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这是……变异了？？
还是被夺舍了？
不，不对！
绝对是贤者大人的赐福在引导他！
贤者大人肯定在他的脑子里植入了某种神圣的、来自黄金时代的纯净代码！
那种代码拥有着无穷的智慧，能够洗涤凡人愚钝的灵魂！
安迪贤者，肯定是用他那双散发着金光的手，将知识的火种直接种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至于什么生物科技，什么SPU……
伽马-9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在他的认知里，如此崇高、如此纯粹的智慧提升，绝对不可能是靠常规技术手段实现的。
那必定是机械的飞升！是神性的灌注！
“赞美……赞美贤者大人！”
伽马-9在车厢里跪了下来，对着霍瑞森堡的方向疯狂磕头。
“我有罪！我以前居然怀疑自己的资质！”
“原来我不是笨，我只是还没得到贤者大人的点化！”
“现在，我悟了！”
伽马-9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下午两点。
第一职工食堂的下午课程马上就要开始了。
今天的课程，是佐尔神甫主讲的“数字电路逻辑与高级应用”。
以前，这是伽马-9最害怕的一门课。
因为太抽象了，全是逻辑门，还有0和1的变换。
但现在……
伽马-9把笔记本塞回怀里，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下了车。
他要去上课！
他要去验证一下，这到底是不是梦！
……
……
第一职工食堂，阶梯教室。
空气闷热，昏昏欲睡。
佐尔神甫站在讲台上，身后的伺服颅骨投射出一张复杂的逻辑电路图。
他手里拿着教具，正在毫无感情地棒读：
“……当输入信号A为高电平，且输入信号B为低电平时，经过异或门处理，输出信号将翻转为……”
台下。
三十几个工人睡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几个虽然睁着眼，但眼神呆滞，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了。
佐尔神甫看着这帮朽木，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要不是看在安迪阁下的面子上，他又想掏出爆燃手枪把这帮人都给点了！
就在这时。
“吱呀——”
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一身黑大衣的伽马-9走了进来。
他走路带风，脚步轻盈，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沉重和疲惫。
工人们被开门声惊醒，回头看了一眼。
“哟，政委回来了。”
“听说去做手术了？这么快？”
“接着睡吧，反正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