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安迪蹭了黄昏号的回程车队,全速驶向野火军事基地。
一路上,安迪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荒原,以及偶尔路过,属于黄昏号势力的巡逻队。
纪律性。
这是安迪最直观的感受。
这帮人的装备虽然混杂,有的穿甲壳甲,有的穿防弹背心,但战术动作非常标准,警戒哨位的布置也符合逻辑,完全没有废土军阀该有的癫狂劲儿。
两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目的地。
野火军事基地。
这是一座依托于巨大天然峡谷建立的半地下式要塞。
不得不说,这地方整得还真挺气派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所有的空间都是为了停泊和维修而存在的。
内部空间极其巨大。
根据安迪目测,净空高度和宽度,足以同时停靠三艘大型陆行舰,并进行全封闭式的维护作业。
设计思路也非常符合工业美学。
看来艾栖的技术底蕴,确实跟只会捡垃圾的土著不一样。
“这边请,安迪老板。”
薇拉在前面带路,态度恭敬。
安迪收回目光,跟着她走向了那部巨大的货运升降机。
升降机平稳下降,穿过了厚重的防爆门,进入了基地内部。
这里更加繁忙,无数工程车在穿梭,焊花飞溅,让安迪感觉非常亲切。
会客厅位于基地的中层,是一个悬挑式的结构,有一面是防爆玻璃幕墙。
艾栖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两杯合成饮料。
“欢迎!”
艾栖递给安迪一杯,指了指玻璃幕墙外面。
“黄昏号”陆行舰停在正中间的泊位上,几十条机械臂正在它的外壳上忙碌。
而在黄昏号的左侧,还有一个同样巨大的空泊位,大概是留给即将归港的“野火号”的。
安迪接过饮料,只是拿着。
寒暄环节跳过。
大家都很忙,没时间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社交辞令。
“艾栖舰长,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了。”
安迪转过身,电子眼里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关于合流的事。”
“你手下不是有八艘陆行舰吗。”
“按照我的理解,每一艘陆行舰的舰长,基本上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头目,他们有自己的班底,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你不仅把他们打来的精金拿去维系贸易,还要把他们的人口和技术骨干也送出去。”
“现在,你还打算带着他们一起换个老板,换成深空工业这个外地佬。”
安迪分析着这种行为模式背后的风险模型。
“这种行为,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军阀联盟里,都足以引发大兵变了。”
“他们凭什么听你的?”
“凭什么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手里?”
这也是安迪之前一直担心的点。
他担心艾栖这边内部不稳,到时候要是真合流了,有心怀鬼胎的刁民在背后捅刀子,搞消极怠工,那深空工业这边就很难做了。
对于安迪来说,内部的统一性和执行力,高于一切。
艾栖听完,语气平静:
“因为我们不是军阀,准确来说,我们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过扎伊斯的土著。”
“安迪,你知道黄昏号的来历吗?”
安迪摇了摇头。
“它曾经是一艘行商浪人的巡洋舰,隶属于‘开拓之王’王朝的一支旁系探索舰队……的旁系探索舰队。”
“九年前,我们在扩区边缘遭遇了黑暗灵族的掠夺舰队。”
艾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我们的舰队被打散,旗舰被击毁,长辈们大部分都被留在了那场战斗里,还有的被抓去了科摩罗。”
“这艘船迫降在扎伊斯的时候,船上剩下的好多都是孩子,和几个重伤的军官。”
“那时候,我也才十八岁。”
安迪愣了一下。
这展开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还是行商浪人的后裔?
幸存者孤儿院?
“我们是在这片废土上长大的,但我们受的教育,不是废土那一套。”
艾栖接着说道:
“老一辈留下的数据库里,有完整的帝国教育课程。”
“我们信的是《帝国真理》。”
“我们信奉逻辑,科学,以及人类的理性。”
啥玩意?
这年头还有信帝国真理的?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第41个千年吗?
安迪确定自己没听错!
在大远征时期,帝皇推行的就是帝国真理,宣扬理性、科学,破除迷信和宗教。
但后来荷鲁斯之乱后,帝国真理被国教取代了,现在的帝国人满脑子都是神皇保佑。
没想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废土星球上,居然还保留着这么一支信奉唯物主义的遗民?
安迪看艾栖更加顺眼了。
怪不得这帮人行事风格跟土著不一样,还能这么快接受深空工业的理念!
原来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
太好了!
深空工业最缺的是什么?
高素质、有文化、不迷信的技术官啊!
艾栖的人受过教育,懂技术,还没被教条和迷信洗脑,简直就是完美的生产力预备役!
而且他们跟黑暗灵族也有血海深仇。
更好了!
安迪以后肯定是要去扩区深处发展的,跟黑豆芽干架是迟早的事。
有这么一群自带仇恨buff的船员,士气都不用动员!
“嗯。”
安迪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赏。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更放心了,深空工业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艾栖这次算是彻底交了底,一点没藏着掖着。
她手里现在的家底很硬,八艘正在服役的陆行舰。
总人口虽然只有三万人。
但这三万人含金量极高,里面居然有七千名熟练工和五百个高级工程师。
目前核心层和舰长们都知道要跟深空工业合流,大家没意见,毕竟谁不想跟着有技术的大佬混?
唯独就是底层的普通船员心态有点崩。
这帮人过惯了苦日子,突然听说要换个更厉害的新东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恐慌。
生怕自己只会干粗活,被嫌弃,然后被扔荒原上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