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瑞森堡，核心恒温区外的货运广场。
薇拉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份电子清单，表情有些发木。
在她的身后，是黄昏号所属的一支重型运输车队。
十几辆改装过的半挂卡车排成一列，引擎处于怠速状态，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司机们百无聊赖地靠在车轮旁抽烟，时不时用脚踢踢地上的碎石子。
而在更远的城墙外一公里处，轻型陆行舰“瑶光号”正在停靠。
阵仗很大。
但事情办得并不顺利。
拖船是一件极度消耗资源的事情。
在满是碎石、弹坑和辐射尘的荒原上，拖一艘几公里长、自重数万吨的死船，阻力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不把深空工业的热熔库存拉回去，“光辉号”就得扔半路上了。
西西弗朗站在薇拉对面，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商业假笑。
“薇拉小姐，请您稍安勿躁。”
西西弗朗让人搬来了一把椅子，还递给薇拉一瓶水。
“我们的库存确实充足，足以满足艾栖舰长的需求。”
“但是，调动如此大规模的战略物资，必须经过安迪老板的亲自审批。”
“我现在没有权限打开一号库的闸门。”
说虽这么说，但这话半真半假。
西西弗朗其实有权限，安迪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
但现在安迪正在那边打仗，虽然看起来只是大机器人在怪海里洗澡。
但万一前线有突然吃紧，需要用到大量的热熔炸弹去开路呢？
这时候把库存清空了卖给别人，那是找死。
哪怕双方正处于蜜月期，西西弗朗也不敢冒这个险。
薇拉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那安迪老板什么时候能出来？”
薇拉指了指科考塔的方向，又乖巧地把小手叠在一起。
“航天井开打多久了？”
西西弗朗看了一眼腕表。
“大概……三四个小时吧。”
“三四个小时？”
薇拉歪了歪头，眼睛里透着一种清澈的认真。
“呱，那你们要请我们在这里过夜吗？”
西西弗朗愣住了：“啊？”
“攻打异形巢穴啊。”
薇拉理所当然地说道。
“航天井耶，里面全是雷斯人。”
“按照常规战术推演，确立前哨站需要两个小时，清理外围斥候又要花六个小时。”
“推进到核心区域并建立稳固防线，起码需要三天。”
“如果遭遇激烈的抵抗，打个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薇拉很认真地分析着。
“既然才开始了三四个小时，那肯定还是在热身阶段。”
“我们总不能在这儿等十天吧？”
“要不您先给我们安排个住处？”
西西弗朗捂住了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妹子解释。
深空工业的战争节奏，跟你们传统阵地战完全是两个概念。
安迪讲究的是闪击、斩首、莫名其妙就赢了的诡异效率。
就在西西弗朗组织语言，准备委婉告诉她“应该不用那么久”的时候。
“滋——”
广场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
没有任何预兆，小六那清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基地。
“通告。”
“前线战报。”
“航天井2500米深度，四号中段维修基地，已完全肃清。”
“敌对生物反应归零。”
“深空工业已成功控制该区域。”
广播结束。
前后不到十秒钟。
薇拉维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思绪上一秒还在“十天半个月”里打转，下一秒就被“已肃清”三个字给砸懵了。
“肃……肃清了？”
薇拉眨了眨眼睛，看着西西弗朗。
“你们……你们是不是重新定义了‘肃清’这个词？”
“你们是不是去人家门口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还没等西西弗朗回答。
远处通往地下的主干道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引擎声。
一辆白色的悬浮艇从坡道下面开了上来。
安迪回来了。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东西。
当那个东西完全从坡道下面浮上来的时候。
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正在抽烟的黄昏号司机，烟头掉在了裤裆上都没有察觉。
薇拉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腿发软。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
而且不仅是大。
要说大，肯定是陆行舰更大。
问题是，它跟薇拉以往见过的所有机械都不同。
它太精致了！
精致得让人感到恐惧！
安迪把悬浮艇停在了路边，跳了下来。
大家伙也随之停下，悬浮在他身后，发出一阵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
安迪看到了西西弗朗，也看到了那支庞大的车队。
“怎么回事？”
安迪走过来，看了一眼薇拉。
“这么多车堵在这儿，也是来送礼的？”
“不……不是……”
西西弗朗赶紧解释。
“这是黄昏号的薇拉副官，她们是来拉热熔燃料的，说是急用。”
“哦，拉吧。”
安迪点了点头，甚至没多问一句为什么急用。
反正只要给钱就行。
他刚想转身离开，去安排这个大家伙的停放位置。
“那……那个……”
身后传来了一个颤抖的声音。
薇拉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安迪身后那个悬浮的银色巨物。
她的手抖得厉害，像是得了帕金森。
“那……那那那……”
薇拉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认知体系正在崩塌。
她见过陆行舰，见过泰坦，甚至还见过轨道上的巡洋舰。
那些东西虽然大，但那最起码是用建材堆出来的，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