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诗琪的呼吸沈稳下来,安安静静地进入了睡眠,蒋星没有再说话,继续背着她在房间裏走着。
外面的四个人看着那个刚刚从重癥病房醒过来的男孩子,背着女孩在房间裏整整走了二个多小时,絮絮叨叨,温馨得好像自成一片天地。
十一点的时候,医生进去,让蒋星把诗琪轻轻放到床上,医生做了一下检查,发现诗琪退烧了,人也脱离危险了,蒋星全身湿透,人像水裏捞出来的一样,摇摇欲坠,听完笑了一下就往地上滑,医生吓了一跳,赶紧接住,让人把他送回病房,嘱咐要给他换衣服,稍后自己就过去给他挂点滴。
诗琪再次醒来的时候,虽然全身还是感觉到痛,但整个人却轻松了,肚子前所为有的饿,王若云坐在床边,看她醒来,惊喜地站起来,凑近她:“诗琪你醒了。”
姚天民也坐在旁边,同样激动地看着诗琪。
王若云见她不吭声,马上又说:“医生说你醒来肯定会饿,这裏有粥,现在吃吗?”接着又解释了一句:“医生说现在只能喝粥。”
诗琪点点头,王若云受宠若惊,马上从柜子上把保温盒拿过来,姚天民也帮忙,用小碗倒了一碗粥,两人竟然难得地没吵架,配合默契。
王若云扶她坐起,把枕头竖起来靠着,王若云想餵她,诗琪示意自己吃,接过了粥。
王若云和姚天民互相看了看,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年,他们对诗琪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他们一直以为,不管一个酗酒、一个另外找女人生儿子,总之随便怎么折腾,那都是他们大人自己的事,诗琪会永远乖巧、听话,也永远是他们的女儿,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就可以随时看她,想跟她买礼物就给她买礼物,想给她买衣服再给她买衣服,没有想起来的时候,反正家裏有阿姨做饭,她会自己准时上学、好好学习,从来没有给他们增加任何麻烦。
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他们惊慌,高烧不退,他们惶恐,但那只是怕病情有变化。
然而今天,他们才发现,他们的女儿,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长成了大人,独立坚强、有自己的主见,甚至有比他们更亲近的、会为之嚎啕大哭、他们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会因为陌生人的安慰好起来,虽然诗琪的病开始好转了,但却有另外一种惶恐在他们心头曼延,他们说不上来,却突然之间不敢在诗琪面前争吵,甚至在女儿面前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诗琪静静地喝完一碗粥,王若云问她还要吗,她摇摇头,王若云想起之前医生好像也提过尽量少吃多餐。
三个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王若云试探地问道:“要不我们扶你出去走走,今天天气还不错。”看诗琪不吭声,她又解释了一下:“医生前面替你检查过了,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可以适当走动,在医院住院再观察几天,基本上就可以回去修养了。”
诗琪看着她,王若云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毕竟歌星出身,这么多年也能窥见当年一把好嗓子的影子,但是也只是影子而已了。又看了看姚天民,姚天民慈爱地看着她,这么多年,姚天民依然英俊潇洒,不然当年也不会在众多追求者中获得王若云的青睐,有钱固定是,但英俊又多金也是至胜法宝,岁月给他添了一丝沧桑,却只让他更显成熟魅力。
现在三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妈妈美丽又温柔,爸爸慈爱帅气还多金,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家,但真真切切的小透明日子,却是一天一天诗琪独自走过来的,因为曾经奢求不到,没有办法只有让自己漠视,努力把所有的不好的、自己无法奢求也无法作主的因素屏遮在自己能作主的生活之外,而这么多年,她能作主的生活竟唯有准时上学、认真学习、平稳升学而已。
她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上学放学的日子,可能不够温暖,但因为没有期待也就没有伤害,得不到温暖的童年可能会非常渴望温暖,但比渴望温暖更害怕的却是受伤害,伤害到自己以及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因为拥有的实在太少,她更愿意就像原来那样,让她低调、平静、像个小透明一样的活下去,童年时在家庭中未感受到温暖的小孩,没有安全感,因为他们受伤害时没有退路,心中也没有积存可以抚平伤害的爱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