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孟扶渊早在之前就有过类似的猜测,在听到汴清予痛痛快快揭开答案时,他还是不免震惊,不由蹙眉道:“那这样的话,喻孑然岂不是含冤而死?”
汴清予持杯的手抖了一下,他垂眸,眼睫剧颤,许久之后才轻声道:“是。”
孟扶渊追问:“既然赤焰帮是魔教,你为何不直说?或者让喻孑然直说?也省的让你痛失一员大将?”
“因为没有证据,说出来反而惹一身腥。”汴清予凝声郑重道,“庄主天资聪颖,不妨想想,我和喻孑然要如何在不惹来正派怀疑的情况下,咬死赤焰帮是魔教的事实?”顿了顿,汴清予不等孟扶渊发声,自己先一步给出了答案,“这根本做不到。”
稍加思索,孟扶渊也明白汴清予话中深意,于是他又问道:“那你是怎么确定赤焰帮是魔教的?”
“赤焰帮的帮主是魔教教主姬鸿意的亲信,他那张脸我在魔教见过成千上万次,我能不知道吗?”话几次,汴清予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但是倘若我让喻孑然这般和正派说,正派会信吗?正派不仅不会信,反倒会追问喻孑然为何曾经见过魔教教主的亲信?从而喻孑然和魔教的关系?”
孟扶渊闻言,一时也哑然,汴清予说的不错,确实,赤焰帮帮主的脸足够让汴清予确认赤焰帮就是魔教,但是这个证据绝对不能摆到明面上说给正派听,否则查到最后,喻孑然和汴清予都脱不了干系,两人会被正派一同当作魔教余孽处决。
思忖片刻,孟扶渊继续问道,“所以,赤焰帮中是不是有许多傀儡?在北圻宗三派切磋前夜作乱的那九位死傀儡,其实原本从赤焰帮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傀儡?他们并不存在路上遇害的可能,更不会是被人暗中貍猫换太子?”
“是的。”汴清予补充道,“不仅如此,就连蒲州赤焰帮总部那些尸横遍野的尸体裏,绝大多数都是生傀儡,或者死傀儡。喻孑然就是利用这一点,才能轻而易举地灭了赤焰帮满门。”
孟扶渊神色微凝,他将之前自己和霍一讨论时得出的疑点抛了出来,“不对,你和喻孑然如何学会的傀儡术?既然魔教操纵傀儡之术如此厉害,魔教教主怎么会将其传授给你们?因此,你的身份并非护法男宠这样简单,对吗?”
“庄主猜的不错。”汴清予颔首,“前往北朔那次,我不确定庄主是否全心全意信我,因此有所隐瞒,还请庄主见谅,但今时非同往日,既然庄主诚心发问,那我不妨如实相告。”
汴清予的声音很轻,像是并不在意自己将要说出的秘密。
“我和喻孑然,都是魔教教主姬鸿意的禁脔。”
孟扶渊瞳孔骤缩。
“我虽然有意隐瞒部分事实,但也和庄主说过许多实话。我是在北朔被魔教抓到的,在这一点上,我并未撒谎。早些年我家破人亡,一人孤苦伶仃在北朔流转奔波,那时魔教教主姬鸿意的势力还未转移到徐州,正在北朔一带为非作歹,他苦心钻研傀儡术,需要很多活人来供他尝试,因此姬鸿意派他的手下四处乱抓,而我很不幸地落入魔教手中。”汴清予忽然突兀地笑了几声,“我本该和你见到的赤焰帮九人,还有苏郁景一样,成为或生或死的魔教傀儡,但谁想到,竟然是我这副艷俗的皮相救了我。”
“姬鸿意贪图南风美色,因此他的宫殿裏圈养过许多样貌上乘的男子。有的人试图逃跑,被他杀死分尸,挂在魔教城墻上示众。有的人在姬鸿意多次折辱之下变得神志不清,彻底痴傻疯癫,于是姬鸿意干脆把这些人做成死傀儡,来增加魔教的兵力。还有的人,竟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最后丧失本心,变成行尸走肉,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他们倚仗美色获取魔教教主的格外关照,最终在魔教如日中天。”
“不可置信,对吧?”汴清予摇了摇头,语气颇为自嘲,“坚守本心,远比你想的要困难。更何况,魔教防守森严,连一只蝼蚁都无法从中逃出去,就算意外逃离,姬鸿意很快就会动用一切手段将人抓回来,因为他最讨厌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汴清予大笑,笑到瞇起双眸,似乎在回忆往事,“你想想那些人,未来几百年的时光,或许就只能在浑浑噩噩,受尽折辱之中度过,大好前程被彻底断送,命运却几乎再无转机,一生尽毁,一身龌龊,在漫长到看不见希望的折磨之下,他们或疯或傻,或弃明投暗,或同流合污,或杀人如麻,是不是,你也不觉得这过于不可理喻了?”
“在那种压迫的环境之下,我见过太多心性不够坚定的人,最后被魔教同化。倘若你如果问我有没有动摇的时候,我都不敢不假思索地给出你一个否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