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清予梗着脖子重覆,“你先放开。”
蔚楚歌扬唇,还是将双臂松开了,“来找我何事?”
攥紧玉佩的手终于不得不探出衣袂,尝一尝初冬滋味,汴清予先是无声地唇瓣微动,而后才缓缓地发出声音,“我来还玉佩。”
语罢的剎那,蔚楚歌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为什么要还?”
对方的反应在预料之中,不算意外,汴清予只是陡然觉得掌心的玉佩很硌手,他稍微放松了收拢的四指,这才感觉好受一些,“我派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
他垂眸,覆杂的神色被卷入瞳孔中的惊涛骇浪,最终沈入眼底,于是汴清予再抬头时,眼底就只剩下一片平静与冷淡,“才知道,蔚掌门有一枚家传的玉佩,也是仙鹤祥云羊脂玉,所以我不能收。”
“所以?”蔚楚歌瞇起双眸,“家传的玉佩就不能送人?”
汴清予抿了抿嘴唇,他似乎嘆了一口气,但是气息太轻太淡了,捎带些许疏离,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汴清予继续说道:“并且,这枚玉佩是令慈留给蔚掌门的传家宝,是赠给——”
“赠给什么?”蔚楚歌盯着汴清予。
汴清予双唇翕动,半晌过后,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四周近乎万籁俱寂的时候,风声变得喧嚣,聒噪,震耳欲聋。
蔚楚歌放慢语速,拔高声音,沈声逼问道:“赠给什么?”
他往前走了几步。
蔚楚歌想离汴清予更近一些,他想看清汴清予脸上闪现的所有情绪,然而不想,对方银白的面具像是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高高耸立,将所有妄想亲近的人拒于千裏之外,他也不例外——无法涉足一步。
或许逢场作戏的时候,汴清予从来只是做戏,只因他太会拿捏人心,装作一同沈沦的样子太过逼真,以至于蔚楚歌原以为两人都深陷其中,无意间惊醒才发现,对方还在千裏之外,不动声色,无悲无喜。
而他是那个打破盟约,作茧自缚的跳梁小丑。
孟冬的风顺着蔚楚歌的衣襟灌了进去,惊起四肢百骸的战栗,蔚楚歌拔高了声音,“你说啊。”
汴清予依旧静默。
万籁俱寂下,只有哀嚎的风鸣在呜咽,像是一曲悲怆的琴箫。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最终还是汴清予率先败下阵来,他垂眸道:“……是赠给蔚家未来的娘子的东西。”
“所以呢?”蔚楚歌步步紧逼。
“所以我不能收。”汴清予轻声答道,稍显无奈。
蔚楚歌闻言,唇角间的笑意一下消散于无形,只剩乌黑浓密的眉宇连带眉骨往下压,在双眸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沈声反驳汴清予的说辞,“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眼底汹涌意味不明的神色,蔚楚歌放慢语速,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上前半步,紧紧盯住汴清予银白面具下深不见底的乌黑双眸,“你不想要就丢了,来还给我做甚?我之前就说过,送给汴掌门的东西,那就是汴掌门的东西,任凭处置。”
汴清予却执意道:“我也说过,我和蔚掌门不过是利益交换,得与失要相称,所以我不能白收你的东西,更何况——”陡顿一下,他垂眸看一眼掌心堆雪般的羊脂玉,抬眼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于我毫无用处,还不如物归原主。”
“那你扔掉好了。”蔚楚歌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