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渊轻手轻脚地将静心堂的门掩上,只留徐悯和几位守夜的小卒一同在阴森可怖的静心堂中,无言煎熬过这漫漫长夜,而后他稍显迷惘地抬头看了一眼无垠的夜空。
皓月星辰,万籁俱寂,正是夜深人静。
呼啸寒风萦绕周身久久不去,孟扶渊四指抓紧宽大的袖口,企图拦住见缝插针的夜风,畏寒的毛病每每到深秋就会犯得厉害,孟扶渊在寒霜一般的月色下疾步,视线忽然撞见一盏明黄色的方形灯笼,他顺着灯光向上看去,“燕元白?”
明灿灿的火光映满纸糊的灯笼四壁,盖住满地寒凉的银华,孟扶渊朝向浓厚一片的亮光又走上好几步,靠的近了,焰色弥漫,将他的衣袍晕染出一层暖洋洋的明黄,他伸出右手,也不提前问灯主人的意见,就接过对方手中的木棍,另一只手掩在上方,任由火焰将掌心照出一层淡淡的血色。
霍一挪动半步,正巧站在风吹来的方向,勉强挡住部分凛风,他俯视孟扶渊,低声问道,“你方才去找徐掌门谈话了?”
孟扶渊将左右手换了个位置,用火的余温去暖和另一只手,“你果然聪明,能猜到我的行踪。”
停顿的间隙,他将右手翻转,掌心朝上,企图用同样的方法驱散手背处的冰凉,“我之所以愿意费这几天的脚程陪陵昭北联盟来昭元寺走一遭,就是为了能和徐悯掌门好好谈一次。毕竟,这次大审,留下的疑团实在是叫人只觉扑朔迷离,雾裏探花。”
霍一便问:“原来你在来之前,就单独找过觉明大师?”
孟扶渊略微抬头,他轻笑道:“自然,我可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霍一闻言先是片刻怔楞,随后也跟着孟扶渊极浅地笑了一下。
孟扶渊最见不得霍一这样——有忠实憨厚,木讷规矩之外的生动神色。心痒痒的孟庄主决定付诸行动,得寸进尺,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去牵霍一的手,肌肤相贴,他享受着对方虎口和指骨处的薄茧带来的新鲜的触感,“我是得到觉明大师的首肯才能够进静心堂,无为山庄也只有我一人有此特权,你进不去,只能站在外面傻等。”
“所以,你干站在这裏等了多久?”
只听得被人称作“傻”的燕大侠,浑身僵硬好似不自在,尤其是被孟扶渊握住的那只手仿佛在剎那之间变成冰雕,动弹不得,他楞楞地说道:“没多久。”
孟扶渊挑眉,执意问出一个答案,“没多久是多久?”
其实想来时间也不会短,孟扶渊在心中暗道,毕竟自己初入静心堂时,天才将将蒙上一层暗灰,现在已经浓如堆墨,孟扶渊不禁低头笑了几声,同时中指指尖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地打圈,暗自得意地欣赏霍一在自己预料之中的僵态。
很好,有进步,至少没甩开我的手,孟扶渊心道。
霍一:“……大概,半个时辰?”
知足常乐,见好就收是孟庄主的为人处事的准则之一,因此孟扶渊也无意在这件小事上多费口舌,他没忘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探讨,于是他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踱步之余对霍一说道:“方才我去探一探徐掌门的说辞,倒是问出许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凭借自己惊人的记忆,孟扶渊将自己与徐悯在牢狱裏进行的对话原原本本地重覆一遍,几乎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