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一个相拥的姿势。孟扶渊心底悄然滋长出一股荒诞的,无凭无据的安心,他不该这样的,但是又无可否认,自己像是被温水煮青蛙,任由对方进一步再进一步地试探,于是乎也随之渐渐地放低自己的底线。似乎有什么东西脱轨前行,失去控制,可能并不是现下,早在那晚就开始苗头隐生。千裏之堤,往往溃于蚁穴。
孟扶渊重重摇了摇头,企图抛弃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等对方将自己带回屋裏,孟扶渊将窗门都封住,摆好阵法,然后终于得以歇脚,靠在檀木圈椅上,孟扶渊粗重地喘息,面上笑容冷淡,“我就知道……果然……晁子轩没安好心……”
“庄主!”霍一惊呼。
“今日是第六日,还有一日——”孟扶渊神色凌厉,“若我仍然迷惘无知地再坐上一日,坐在沧浪转亭那张案几旁,坐在阵法的阵眼处,明日我这具躯壳裏还装着谁的灵魂,就不可知了!”
霍一惊道:“庄主此言何意?!”
“招魂术。”孟扶渊冷冷道,“若我没记错也没认错,晁子轩在沧浪转亭裏布了招魂阵,想为某一人招魂,使之死而覆生。”
霍一大骇。
纳息吐气,孟扶渊噤声静坐片刻,终于从眩晕的状态中抽身,他继续解释道:“招魂术是上古禁术,借用干坤五行阵法,在七日内聚人魂魄。我曾在无为山庄藏书中见过,所谓招魂,是谓死而覆生之术,首先要求魂魄失散者与提供躯壳者的生辰八字中,后六字完全相同,然后招魂者摆阵,为之招魂。此法过于古怪,而且阵法更偏向于魔教套路,因此无为山庄无人修炼,招魂术虽有记载,但被封存至今。”
“然而此法对于招魂者的功力要求极高。三魂为阳,七魄为阴,阴阳相合本就不易,急于求成于短短七日间,自然凶险万分,三魂散于天路、墓地与地府,七魄更是失散天地间,无处可循,招魂术稍有不慎,招魂者不但铩羽而归,甚至会魂飞魄散。所以至今从未听过江湖中有人能大功告成。”
霍一闻言,缓缓沈声道:“能让晁子轩冒生命危险招魂的人,是不是前任阁主沈濯?”
“十有八九。”孟扶渊颔首,末了又道,“不过好在我会破阵之法。”
“招魂,提供躯壳者坐于阵眼整整七日,招魂者每日寻回一魂一魄,滞留于阵中,只要我提前将阵眼破开,魂魄回归天地,招魂者便功亏一篑。”
霍一疾声追问:“庄主明日仍要去沧浪转亭?!”
孟扶渊:“是。”
“庄主明知危机四伏,为何仍要前往?!”
孟扶渊轻轻地笑,“从未有人知晓招魂术成功与否,招来的魂魄又能留存多久?我若借此假意中招,见机行事,装作沈濯归来,套一套晁子轩的话,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陵皓阁和无为山庄素来交好,你放心,晁子轩身为陵皓阁阁主,不敢动无为山庄庄主的性命。”
“燕元白,我想赌一次。”孟扶渊语气轻松,“虽说以上皆为我主观臆测,但你信我一次,身为神通广大的无为山庄庄主,我早就预料,此行我并不会殒命。”
霍一沈默许久,才是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做出决定,他缓缓说道:“那我明日一整天都守在围墻外,见机行事。”
孟扶渊笑起来,“那我们合作愉快,我这条性命,就交付你手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