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年上哥哥（十四）
“长官，您的交接手续办好了。但是您真的准备去联邦学院就任吗？”飞行器停靠在一旁，秘书递交了资料，犹豫地看着眼前的长官。
他的长官年轻有为，是军部史上晋升最快的指挥官。分明前不久才晋升为高级指挥官，前途一片坦荡，可就在这个关头，对方却突然宣布离开军部，跳槽到联邦学院。
这令所有虫都大跌眼镜，一向精明的指挥官居然做出如此自毁前途的决定。秘书实在不解，“您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原因吗？”
劳伦斯浏览着传送过来的班级资料，听到这话，指尖微顿。光脑的页面随之停滞，屏幕上一张乖软瓷白的巴掌脸映入他的眼帘。
小雌子弯起唇角，可不安的眼睛却在露怯。
“……对，是非去不可。”他触碰上屏幕，眉宇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疲倦与后悔。
“那您要怎么向元帅交代？”秘书将视线投向前方的学院。话音刚落间，一架飞艇从校门驶出。驾驶舱内，两名身着学院制服的虫子尤为打眼。
秘书：“现在是外出时间吗？”
“不对，他们有驾驶证吗？”
劳伦斯顺声望去。飞艇擦身而过的瞬间，与屏幕上重合的瓷白小脸飞速从他的视野闪出。
从飞艇上下来，两名凶神恶煞的虫子就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小雌子紧贴在修郁的身侧，不安又局促。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隐蔽的街道、废弃的场地，还有一扇生銹紧闭的铁门。
两只满脸凶相的虫子靠近，小雌子心臟跳进了嗓子眼。这样的情形，很难不令他感到恐惧。
“哥哥？”他指尖发凉，一瞬联想到当初他的雄父将他卖给虫贩的场景。修郁就站在他的身前，然而紧张发颤的声音却细到听不见。
“阁下，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两名虫子隐秘地朝他望了眼，与修郁交流。
修郁颔首，“半个小时后，会有虫把报酬打进你们的账户。”
“一手交虫一手交钱，阁下真是痛快。”难得有这么爽快的雇主，两虫挤出恭维的笑容，“什么时候再有这些活儿，您可别忘了我们。”
小雌子听得一怔一怔，窥着修郁冷硬的下颚线，脸色煞白。他下意识就开始回忆自己的错误，可回忆之处全是他惹修郁生气的场景。
尤其今早，哥哥格外生气。
被抛弃得次数太多，小雌子难以保持理智，脸色越发白了起来。
“还在那待着干什么，过来。”修郁回头，这才发现被钉在原地的小雌子。他招了手，可小雌子却没有上前，反而生怯地后退了步。
“哥哥，我不能不过去吗？”
小雌子唇哆嗦，“我们回学校、回家好不好？”
修郁不知晓小雌子在想什么，他只知晓眼前的小雌崽子今早才被训得乖乖听话，现在却又突然“叛逆”。
“不听我的话了？”看着这张可怜巴巴的脸，修郁略感躁意。尤其一想到那扇门内关押的虫子。
叫唤他不过来，倒会屁颠屁颠跟着自己的亲哥哥跑？
“嗯？”
“不想跟哥哥在一起了？”
修郁的唇角在笑，但小雌子却感知到对方不易察觉的愠意。小雌子捏紧了自己的手指，仿佛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命运，朝着修郁缓慢走去。
越靠近，他的恐惧越深。他仍旧记得，在遭受毒打后的某一天，他的雄父忽然转变态度。
用着从未施舍过的温言软语，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久违地带他出游。在他幻想自己还有哪么一丁点被爱着的可能时，却残忍且不容抗拒地将他卖给面目狰狞的虫贩。
“哥哥求求你……”
当这句混杂哭腔的嗓音溢出时，连旁侧凶神恶煞的两虫，看修郁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任谁瞧见小雌子这副应激求饶的模样，都会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遭受了对方的虐待。
修郁并没有理会两虫的有色眼光，他抬了手。扬起的手在触碰过来的瞬间，小雌子本能地紧闭双眼，长睫乱颤。
“闭上眼睛就能逃避恐惧吗？”
预想中的抽打并没有落下，反而张力的五指支撑住他的背脊。如此有力，带着真实的温度，仿佛将他从疾速跌破的云层裏牢固托起。
修郁抚摸着他的背脊。与那日藏在被褥下，像逗猫般有一搭没一搭的漫不经心不同，此刻每一下抚摸，都带着指腹的微陷。
修郁清楚地看见小雌子的状态，“你在害怕什么？”
他在害怕什么？是的，哥哥并不是那些虫，他不会那么对待他的。修郁的强势介入，令小雌子找回了点安全感。可尽管逐渐平覆下来，但他还是忍不住泪眼婆娑，“哥哥不要……不要把我卖给他们。”
修郁：“……”
两虫：“……”
两虫眼角抽搐，敢情以为他们是虫贩子。修郁也没有想到，小雌子竟会以为他要将他卖掉。如此荒谬的想法，可对方却不仅当真了，还恐惧得仿佛世界绝望灰败。
“像你这样的小不点，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被雇佣的虫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正经地咧笑，“先别说你哥卖不卖你，我们卖也怕亏本呢。”
低劣的调笑钻进小雌子的耳中，还没等他面红耳赤，修郁先一步笑道，“哪来的狗叫？这样不入流的办事水准，还想讨个高赏金。先找个启蒙老师，重新学学讲虫话吧
。”
“你——”被嘲讽的虫子顿怒，可畏惧于修郁的等级敢怒不敢言。
“还想拿到钱就赶紧滚。”
修郁和煦微笑，眼神却冷冰冰。对面高阶雄虫，两只虫相视了眼，决定息事宁人离开。可才走了两步，却又听见雄子漫不经心的嗓音。
“等等。”
修郁搂住小雌子，凑到他耳旁道，“萨缪尔，要哥哥哄哄你吗？”
小雌子无措，不知道修郁要干什么。
而修郁的指尖陷在他背脊的边缘，抚弄，仿佛是对所有物的宣告。
“你们俩再回来。”
他抚直了小雌子的脊背，对着两只被雇佣的虫淡淡道。两虫面面相觑，最终迫于金钱与等级的淫-威，又走了回来。
“阁下……您还有什么吩咐？”那只被不留情面嘲讽过的虫子忍气吞声。
“道歉。”修郁睥睨道，“为你们刚才的言论给我的弟弟道歉。”
对上两虫阴郁的视线，小雌子心底一跳，连忙扒住修郁的手，“哥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