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兄，好久不见。”
裴胜昌面带笑容地走出来，全然不见刚才的冰冷狠戾。
“裴兄，除夕之夜叨扰，您应该不会见怪吧？“贺老爷子站起身，与他相互一拜，贺远之也跟着在后作揖。
裴胜昌望着贺远之的目光有些复杂，不过最后还是点着头道：“虎父无犬子，远之出落得越发气派英俊，学识也是一等一的好。”“什么学识，还不是没考上嘛。”贺老爷摆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倒是你家大郎，听说是要当官去了，将来定是前途无量的。”
这是裴胜昌心中最得意自豪的事，脸上的笑容也真切许多。
两人互相客套许久，才进入正题。
贺老爷让贺远之将转轴展开，露出里面气势磅礴的诗文。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实在是绝世好诗啊，可见这位翰林的开阔胸襟，实在是妙。”裴胜昌看着诗文，都觉得热血上涌，不断夸口称赞。
贺远之玩味地看上他片刻，才慢悠悠道：“裴伯父，您有所不知，这字虽然是翰林学士的手笔，可这诗，却是另一个人作得。”
“哦？”裴胜昌随口道：“是谁？”
贺远之道：“自然就是贵府的三少爷，裴安。”
裴胜昌笑容一僵，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厅堂内的气氛整个都冷下来。
贺远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补充一句：“当时他们随着陈家兄弟走商，恰好遇到淮洲大文豪许放的百家诗会，这一首诗一出，可谓是震惊全场，即便是翰林，都做不出这样的诗，当时可是为裴家赚足颜面，我还以为裴伯父早就已经知晓，没想到这三郎竟然都没有告诉您。”
裴胜昌不断深呼吸，隐忍着将目光转开，才忍住没有在贺老爷面前做出失礼的举动。
贺老爷这么精明的一个人，竟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裴胜昌的窘态，乐呵呵道：“我也是今日才从远之口中听到这件事，听说那翰林十分赏识三郎，还曾写一封信让他去做官的，不过你家三郎有骨气，直接给推了，说是要靠自己的本事考，那翰林也是爱惜人才的人，见三郎这般，更加喜爱，怕是日后真的进考场，还要给几分方便的。”
“我今日厚着脸皮在除夕夜登门，也是为这桩事，希望你家三郎开春以后，能与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一同读书，两人做个伴，日后也为我家远之引荐一下，你看如何？”
裴胜昌硬邦邦道：“我从来不知他有这样的诗才，这当真不是他抄的？”
“抄？”贺远之点着扇子摇头嗤笑，“那也要在场的人有这样的水准才能给他抄，别说是当日参加诗会的，就是放眼天下，都没几人有这般才华，这要从何抄起？”
裴胜昌脸色更差，明显已经在发作的边缘。
贺老爷轻碰一下贺远之，让他收敛几分，待裴胜昌稍微平静，他才旧事重提：“从前两个孩子也是一同读书的，后来三郎这腿出意外，才被养在家中，现在他娶了贤妻，人也好了，也是该重新考虑这件事，怎么样？书塾我都联系好了。”
裴胜昌胸口起伏一瞬，道：“我会和他说，可他若是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最近他似乎更迷生意之道。”
“生意？”
贺老爷看一眼贺远之，随意笑笑：“不过是孩子们闲暇时玩玩的，据我所知，那可是你家三郎媳妇的产业，其实算不上是他们的，年轻男子，还是要正经读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