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满园的鲜花摇曳生姿。
秀颜童稚的女子蹦蹦跳跳地把竹椅搬到了花园之中,纯白的纤影坐在竹椅上欢笑,日光照在她的身上,也变得薄雾般轻盈,化成霞光灿烂。
仓雪薇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任由烟儿在她的头顶插花玩闹,花瓣沾满了墨黑的发,仓雪薇也不生气,只是深深地看着妹妹,眼泪落得无声无息。
“哈哈,姐姐真漂亮,就像花儿一样!”仓琉烟拍手大笑,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一双澄净的眸子都眯成了一线。
仓雪薇也笑了,眼底尽是宠溺与怜爱:“没有烟儿漂亮,烟儿才是...像花儿一样。”
“嘻嘻!”仓琉烟笑得更甜,隐隐让人想起从前的妩媚,如今全都化成了青稚的甘甜,仓雪薇心里一疼,在妹妹耳边细问了一句:“烟儿,姐姐带你回家好么?我们回昆仑去...”
仓琉烟瞪大了双眼看她,似懂非懂。
她忘了吧,过往的一切全都忘了,连昆仑山上的家都忘得一干二净,仓雪薇心中更加酸涩,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妹妹娇柔的身躯,抱在怀里那样暖,那样熟悉...泪水滑落脸颊,她在妹妹额头上烙下了一个吻。
暖风猝然疾劲,满园花瓣吹起,升上了天际,又坠落如彩色的雨。
仓琉烟突然挣开了姐姐的怀抱,痴痴地看着漫天起舞的花瓣,风清,云朗。不远处冰焰和云汐一起踏过石径朝她们走了回来,仓琉烟回头望着银发女子,忽然灿灿一笑:“我喜欢这里。”
女教王泪光迷离,抚着妹妹的脸颊叹道:“可是烟儿,姐姐会想你...”
仓琉烟脸颊绯红,睫毛扑闪:“那姐姐再来看我,好不?”仓雪薇一怔,她分明是那样俏皮机灵,一颦一语都和小时候的烟儿一模一样
“好,好!”仓雪薇颤声答应,握着她的手一点儿都舍不得放开,“姐姐一定会再来看你!”
把烟儿托付到冰焰身边,昆仑教女教王和恋人在这座“世外梅园”又逗留了一个下午,然后依依不舍地与妹妹和“妹夫”道别。
冰焰搂着仓琉烟站在屋檐下,檐下挂着一排贝壳打磨成的贝铃,随风叮咚作响。阁楼后院还有回廊和热泉,甚至有荷花绽放在池中,在主人的精心养护下四季都不凋零。
园子还在不断扩建,冰焰恨不得把一年四季的美景都汇集于此,让她心头的宝可以足不出户,就能享受所有。
她像个孩子,靠在冰焰肩头索取疼爱。
修长的指尖触上了娇颜的细腻,冰焰突然俯下身,情不自禁地敲开她的唇齿,意外的香甜透着迷醉...仓琉烟的眼睛睁得很大,茫然地接受曾经最熟悉的吻,如今万事懵懂的她,竟然也随着这份令人心惊的快乐陷落了
仓琉烟推开她,急促地喘气,她的脸红了,自己却全无察觉,拍着冰焰大笑:“好玩,小白,这个好好玩!”
冰焰将怀中的玉人儿搂得更紧。
视线的另一端,仓雪薇与楚云汐携手离去的背影已悄然远去。晚风拂动,夕阳下的影子都映上了绚烂的金
两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日佳人在怀,远离是非之外。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所有的情缘都尘埃落定。
而紧随其后的是昆仑教内部的大规模改制变革,教王之下设两使,圣使楚云汐执掌教义与刑律,以及从神巫职权中转交而来的祭祀与司礼。文使仓羽尘替教王起草兵书案卷,苦学战策兵书、文韬武略,目标是成为姐姐的智谋军师。两使之下是长老制,首座长老司掌教务与军务,另外三位长老职权未变。而成为了教王弟媳的少女兰璎则跟随仓水长老学习,有望在将来掌管财政岁贡。
雪锋营和神杀营的重整与纳新最终交到了楚少衡手上,在老刀客的铁血政策下,仅三个月就甄选出了七位精英杀手,赐号“昆仑七剑”,取代了原有的十二冰翼。
昆仑教的声威在西域达到顶峰,越来越多的西域小国和流民部落依附女教王的统御,纷纷纳贡称臣。风起云涌的时代骤然开启,该年年末,仓雪薇挥兵北上,直取回疆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冬夜,回疆王行宫,筵席正酣。
海达山高举酒杯,一脸醉态淫靡。庭下高朋满座,胡姬歌舞绕转宫梁,款笑盈盈极尽妖娆。本是战事吃紧的时期,回疆王却率一众王族亲贵躲到了吐鲁番的行宫,照样笙歌艳舞毫无戒备。
若不是因为有勇猛善战的国师乌让,沿着塔里木河与孔雀河布下难以攻破的重兵铁阵,与女教王足足僵持抵抗了三个月...回疆王这才自以为高枕无忧,开始荒废政事苟且偷安。
筵席表演已经过半,一记沉重的鼓声突然震惊四座。
只见七个壮年男子鱼贯涌入了正殿,面具狰狞如妖魔,手持玉鼓齐齐震响,这鼓声十分急促狂放,初时如暴风骤雨,黑云压城,紧接着变为雨打繁花,节奏疏密柔和,声声击中了听者的心扉,吸引了夜宴所有的火热注目。海达山捻须赞叹,更为惊艳的表演已经从天而降
一束清影悄然落在了鼓面上,女子浑身雪白如仙,足尖轻点鼓面,竟然奏出了流泉飞溅般的悦耳音韵。
还未看清鼓上舞者的长相,一寸寒光突然从月白色的水袖中吞吐而来,白影身形一动掠起了数丈...王的侍卫一阵惊骇,拔剑护主的瞬间,剑光骤然收回,舞者轻松地回旋而退,只剩剑影余香
王座上的男人目瞪口呆,在惊魂未定中竟然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抹残留的暗香。海达山的眼中迸出狂热:“谁?她是谁?”
司礼官俯在王的耳畔笑道:“乌克玛城献上的顶级艺人,人称天山神女,容光绝代,舞艺非凡。”
剑舞渐入高/潮,海达山甚至禀退了身旁的亲卫,以免他们太过敏感扰了兴致。贪婪的目光一刻也不离那惊为天人的舞剑女子,纤腰水袖,颀长玉腿,面纱后令人渴盼的真容,凌厉压迫的气势...他看得如痴如醉,丝毫不顾王后就坐在身侧,面色苍白。
叫好声如雷贯耳,又一阵逼人的幽香袭来
女子再度腾空而起,手中玄光一绽,真正的杀招竟在转瞬间化作了一道极细的微芒向海达山刺出!
海达山的心还在狂跳,来吧,再来一剑吧,靠近我,让我揭开你的面纱!
“王!”王后惊叫一声,鲜血已经溅了她一脸。
剧痛中,遇刺的回疆王低头看清了那把剑,乌黑的剑鞘上黑色琉璃珠坚如金石,倒映着他灰白的脸...手无力地垂下,刺客幽蓝色的眼瞳终于在面纱背后渐渐清晰
“玄星剑...圣使?!”回疆王冷笑一声,断了气。
纸醉金迷的夜宴立刻变成了血色的杀场。佯装成鼓手的“昆仑七剑”开始奋力搏杀,助圣使突围逃走。云汐却突然拽住了回疆王后的手,不由分地将人拖起,一路斩杀如魔,沿着规划好的路线隐入夜色
回疆王后姬灵一头雾水,两个少年小王子还拽着她的玉袍紧紧跟随,吓得失语。她就这样被一个刚刚杀了她丈夫的刺客拖出宫去,一辆宽大的马车立在荒原上,影影绰绰的黑影证实她们已经找到了昆仑教接应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