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禁锢得她无法呼吸,仓雪薇努力睁开眼,想要辨清自己身在何处。有诡异的光斑从脚下升起,飘浮在她的身边像是一双双晶亮而诡异的眼睛。
她依然无法确认自己现在在哪里,依稀觉得这是一场梦境。就像她做过的无数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噩梦一样。从八岁到十六岁,与妹妹仓琉烟一起被关在黑屋子的八年已让她对一切黑暗麻木不仁。只有睡着的时候,那些令人窒息的寒冷和失去方向的恐惧感,会像一条毒蛇一样从记忆深处爬出来,噬咬她不安的灵魂
她突然听见了昆仑山顶呼啸的风声,有雪花飘进了黑暗,落在她的发际。
我已经...回来了吗?
有咝咝的声音延伸过来,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甜香。仓雪薇屏息聆听,眼前沉沉的黑暗里开始有画面出现,只见帘幕翻卷,雪花从宫窗吹了进来,她看到了一张床
床上有两个人正以坐姿纠缠难分,颤抖的喘息声宛如夜色精灵的吟唱。
仓雪薇慢慢走上前,看到了一个雪白妖娆的裸背。
月光泻在流水般圆润的曲线上,裸背女子正兴奋地婉转律动,纤细的腰肢水蛇般盘绕着胸前的另一个人,交织清响的欢愉声如一根针扎进了仓雪薇心底,前所未有的恐惧
眼前的场景多么像是她和云汐...难道,她竟然在梦里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与云汐亲昵无间?!
仿佛感应到了身后的打扰,裸背女子停止了律动,忽然转过身来,对仓雪薇嘲讽一笑。
“烟儿!”仓雪薇惊惧地瞪着她,浑身炙烤浴火,袖中的赤月剑已经滑出了冰凉的尖刃。
然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张深埋在仓琉烟胸口的脸终于挪开,梦中的云汐面色潮红地把另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她不惶不乱地盯着仓雪薇,目光茫然凄迷,竟是问了一句:“你是谁啊?”
仓雪薇呆立原地,天旋地转。
“哈哈哈——姐姐,她把我当成你了呢!”仓琉烟慵懒地支起身子,媚眼如丝流转,风情万种,阵阵讥嘲的笑声在仓雪薇耳边无限放大
“唰——”地一声,剑气绯红的赤月剑跃出一道惊鸿,“你们...”仓雪薇疯了般狂怒而起,一剑逼向仓琉烟的胸口!血光冲天,云汐和仓琉烟相拥的诡异场景,连同这个可怕的噩梦一起被彻底斩开、突然割裂!
仓雪薇突然睁开眼,尖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心跳狂乱。
窒息的黑暗,甜靡的香气和血色的迷雾都一一褪去。
厚软的棉被覆在身上,散着贵气而温暖的香味。仓雪薇大口呼吸着努力平复心跳,寻找清醒的意识。
“雪薇...醒了?”暗淡的光影中探出一张脸,云汐从被子里钻出来,瞳孔亮如繁星,似乎已经醒了很久。
“我怎么了?”仓雪薇终于从恍惚中慢慢恢复,浑身冰冷,连眼神都是寒意凛人。
“你好像又做噩梦了。”云汐心疼地抚去她额角满布的冷汗,虽然早已习惯仓雪薇时常因为压力过大从梦中惊醒,但今晚的状况似乎格外严重,她甚至不敢细问,“你...一直在叫烟儿。”
仓雪薇支起身子,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思考。黑发如瀑散落肩头,整个人都凝成了雕塑,一动不动。
云汐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这般严肃的神色,喃喃问道:“怎么了?”
仓雪薇不回头看她,默然半晌,突然开口道:“烟儿出事了,教里出事了...”
云汐哑然,一路走来她一直祈祷不要发生的事,难道雪薇能从梦里找到不祥之兆?她有些不信:“雪薇,别胡思乱想!”
“你别不相信,以为是我在装神弄鬼!”仓雪薇忽的转身,似乎是把梦里的恼怒混淆到了现实里,看着云汐却冷冷蹙眉道:“小的时候我就与她心相感应,那时候抱着烟儿睡在黑屋子里,我和她甚至会做同样的噩梦!她病了痛了我的身子也会隐约不舒服,后来...长大以后感觉就慢慢淡化了。但这次...我可以感觉到,她的仇恨,和她的欲望...”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仓雪薇双颊涨红,眼中复杂的情愫越来越深,声音也变得细若游丝。
云汐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当初仓琉烟以爹的断臂威胁她下山时的偏执,想起那个妖媚女子一颦一笑透出的疯狂。她是如此霸道地爱上了自己的孪生姐姐,雪薇却背弃她离开昆仑,一路挥兵中原。十个月了,仓琉烟心里承受了多少怨恨,让人想起来就背脊生寒
恋人眼中那一抹孤绝的冷色让云汐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她为了自己千山万水奔波不歇,如果昆仑教真的因此陷入混乱,曾经不顾一切的付出,会不会变成抱撼终身的悔恨?!
“雪薇,对不起...”云汐的头靠在她冰冷的后背,环住她的身子,颤声道歉:“都是我不好...”
她感觉到仓雪薇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转身捧起她的脸颊,抵着彼此的额头无声叹息。月光在混血女子脸上洒落柔和的光晕,衬得她更加棱角分明,线条利落而魅惑。仓雪薇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你是救亲为重,我想通以后,就没再怪过你。”
“你不怪我我也会恨自己,是我拖累了你,拖累了这么久!万一昆仑教那边真的...”
仓雪薇用指尖封住她的话,”认真地凝视真实的云汐,仿佛要把她看进心底。
她柔声叹息道:“云汐,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