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隐在暗处的碧色眼瞳也恍然睁大,与祁风吟一起目睹了这一切…
高阁飞檐,欲上九天。
益州城最大的酒楼,沧浪阁。仓雪薇凭栏窗前,眺望四野,天高云阔,却突然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自从那几日的龙泉驿暂歇,与云汐一起坦诚恋情之后,楚少衡的身体再次每况愈下。大夫探诊说是饮酒过度,旧伤复发。心胸憋闷,急需更好的良医再做诊断。于是返程的计划再次耽搁下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了五天的路来到益州城,入住益州城最豪华的“沧浪阁”,也请来了最好的大夫为楚少衡治伤调理。由于一行人身份特殊,外貌惹眼,苏弥娅又是郡主名头,青龙卫千里追随不舍。所以任凭大家如何刻意低调,仍是给益州城带来了不小的轰动,布衣百姓常背后指点,纷纷侧目,不敢上前招惹。
仓雪薇正在独自沉思,忽然感受到了身后炙热的拥抱,云汐的头搭在她的肩上,柔声耳语:“在看什么呢?”
仓雪薇冰雪般的容颜绽开笑意,却是哀叹道:“这一路我真是见识不少,中原如此繁华热闹,你就甘心陪我回昆仑山,忍受乏味单调的日子?”
云汐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湿热细腻的吻开始在仓雪薇颈间肆虐,灿然笑道:“再繁华也不过是凡俗世界,我就愿意与你留在昆仑山,有得道成仙的感觉!”
仓雪薇被她吻得双颊晕红,语意淡淡却甜蜜:“你害我一生都要为情所困,成不了仙了。”
云汐闻言,心中别提有多得意,又揶揄道:“我发现你这女人平时孤傲自负得要死,一到感情上就会失了自信。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莫要问我这么无趣的问题了。”
仓雪薇转过身,目光一冷:“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你若敢再逃,就提前准备好棺材吧!”
那话语是如此严肃霸道,又是如此深情甜腻。
“哈哈!好了好了,女魔头,我怕你了,我真的很怕你!”云汐不顾旁人惊骇的眼神,狠狠吻住了白衣女子的唇,“我们吃饭去,吃完我再补偿你…”
众人落座用餐,八菜两汤,皆是川蜀名菜。云汐、雪薇、苏弥娅、祁风聆一桌,十三冰翼分坐四桌,青龙卫都已换布衣,隐在酒楼内外各个角落保护郡主。楚少衡则一直在客房休息,由几个晚辈轮流照料。
苏弥娅一见云汐和仓雪薇时不时眉目传情,碰杯夹菜,就浑身难受,打翻了醋坛。身旁祁风聆见她落寞神伤,一个人独饮闷酒,不禁心生怜惜,为苏弥娅不值。祁风聆夹起一块鸡肉不由份地塞进苏弥娅碗里,笑道:“苏姑娘尝尝这个吧,川香辣子鸡可是沧浪阁的招牌菜,托你的福,我以前都吃不到呢!”
于是苏弥娅开始猛吃辣子鸡,辣的泪流满面。
云汐低头扒饭,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弥娅了。对她好,她会心存幻想不肯放弃;对她冷漠,又会看到她自我折磨,于心何忍…
仓雪薇的手轻抚过白瓷杯口,举杯一笑:“苏弥娅,我敬你一杯。”
苏弥娅登时愣住,云汐的脸也从饭碗中霍然抬起。苏弥娅秀瞳流转片刻,冷声拒绝:“不必!风聆陪我喝就好!”言罢,她已将风聆的酒杯斟满,一手持杯悬在半空,眼神专注而凄迷,等待着她的反应。
风聆愕然,缓缓起杯,有些不知所措地红了脸颊。醉意正酣的苏弥娅怔怔看着她,那略显羞涩的模样和云汐很像,然而眼前习惯男装出行的女子也是出奇地俊秀,眉如山黛,眸如墨玉。眼底一抹轻愁四溢,万般柔情洒脱。如果说楚云汐的美是太过炫目的阳光,那么祁风聆便是钟灵隽秀的山川细流…
这一刻苏弥娅忿忿不平地想,楚云汐,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么,对我置之不理、无情无义!天下比你好的人比比皆是,眼前,不正有一个!
她在祁风聆没有料到的时刻,忽然倾身上前勾住了她的手臂,柔媚的笑容带着暖暖的醉意:“风聆来,我们喝交杯酒!”
“啊…”祁风聆吓了一跳,苏弥娅已挽着她的手臂,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她看见苏弥娅唇角那一抹故作轻浮的梨涡浅笑,迷离涣散的眼神,白皙清丽的面容时红时白,隐藏着多少悲戚!
祁风聆只觉一阵酸涩心痛,木讷地喝下了那杯酒,面颊滚烫如火。
仓雪薇望着云汐,云汐湛蓝色的眸子一时竟深不见底,一丝惊异,一丝负疚…然后她又恢复了不温不火的神情,继续低头吃饭。
原来四人共坐一桌是个错误的选择,气氛有些尴尬起来,谁都没再言语了。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祁风聆第一个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一杯玩笑似的交杯酒,竟然让她莫名心烦意乱起来,难道自己的酒量已经差到了一杯就醉?风聆不禁懊恼起自己的反应,想要赶紧逃开。
祁风聆刚转身欲走,忽然发现了一束黑影掠过视野匆匆下楼,某张脸孔被她迅速捕捉,惊鸿一瞥…
祁风聆心中大惊,一把抽出冥光剑欲追向那个黑影,云汐及时将她拽住,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们被人盯上了!”祁风聆急道,“刚才那人我认识,是南武堂的!”
大家猛然四顾,发现这沧浪阁内有许多鲜衣怒马的少年公子,心不在焉地饮茶谈笑,眼睛却时不时飘向这边,袖中隐隐剑鞘的幽光…
“这群恶徒,怎么还没抓干净啊!”苏弥娅摔了碗筷,怒气冲冲地抽出宝剑架在了桌上。仓雪薇冷冷一笑,不紧不慢地抿着美酒:“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我早就知道被盯上了,在来益州的路上…就被盯上了!”
“是祁风吟…”云汐拳头攥紧,她开始侧耳倾听所有声响,眼神的余光不断掠过酒楼内来来往往、看似平常的每一个人。邻座的十三冰翼已经全都起身护在了仓雪薇身旁,那些少侠公子已在不知不觉中下楼离去。沧浪阁掌柜不知发生了何事,过来细问,被苏弥娅呵斥打发走了。
仓雪薇挥了挥手:“无影,把整座沧浪阁包下来,严密盘查所有客房厢房,角角落落!”
“是!”柳无影领命,迅速退下。
“山中的老虎要出来了,猴子都是出来探路的。”仓雪薇有些戏谑地笑道,把酒沾唇,眼神雪亮而锋锐,“我们也出来了这么久,连最重要的朋友都没见到就回去…岂不可惜么。”
“是啊,他也躲得差不多了。爹爹的断臂血仇不报,我也不甘心这么回去!”云汐也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举杯与仓雪薇对饮。两人兴致正酣,天边突然传来一阵闷响,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骤然雷电交错,暴雨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