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沙依娜彬彬有礼地点头,唤道:“谢过楚公子。”
他照顾着她,两人朝夕相处了足足七日。她终于渐渐放下戒心,开始支离破碎地讲她的过去,讲她的故国,讲她从小随家人颠沛流离的辛酸,讲身处风尘之地的无奈与苦涩。沙依娜的汉语说得很流利,两人完全没有沟通障碍。楚少衡愈加细心呵护她、保护她,同时也告知了沙依娜自己的身份,是益州南武堂江君临门下的三弟子,传承了断水刀,游历漠北,帮助那些在边疆战乱和邪教肆虐下受苦受难的百姓。
她更加依赖于他,如同受伤的鸟儿寻到了栖息的大树。
“傻姑娘,为何执意要来东陆呢?”他笑着问她,总是戏谑地叫她傻姑娘。沙依娜苦涩一笑:“在我们那边,都传说东陆是个没有战乱,安宁祥和的地方…地大物博,美丽富饶,皇帝的宫殿都是由金子堆成的!”
“哈哈哈!”楚少衡捧腹大笑,“只有你这傻姑娘会信!”沙依娜满脸涨红,楚少衡又正色道:“阳光照得到的地方,都会有阴影和战乱。东陆也不例外,中原和西域,历朝历代都没有和平过。三十年前西凉国灭了以后更是如此,昆仑教的势力竟然都渗透到酒泉了,太糟了,真是太糟了…”
沙依娜似懂非懂,低头不语。冷场了半晌,楚少衡有些失神地看着她,问道:“你恢复得也差不多了,以后有何打算?”
沙依娜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游离失措。楚少衡又问:“那…在家乡,还有亲人吗?”沙依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坐着,长长金发从绝美的侧颜流泻下来,肩膀微微颤抖。
她一定是有远亲留在故乡,楚少衡的眼神复杂变幻着,柔声道:“我送你回家吧!”沙依娜抿紧了唇,似是拒绝。楚少衡心中莫名地有些难过,他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异国女子,叹息着劝慰:“无论是回疆、大漠、还是中原,你一个女子流浪在外,实在是太危险了!我送你回故国,回去属于你的地方!”
言罢,楚少衡长身而起,出了帐外,融进了荒漠的夜色。很快,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阵阵低泣。年轻俊朗的刀客闭上眼,心中纷乱如麻。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身后炙热无比的拥抱…沙依娜从背后抱住他,哭得浑身颤栗:“我不想走,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怕…”
情动,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楚少衡转过身,用力地吻住了那双玫瑰花瓣似的红唇,她唇齿间奇异的芳香,成了他毕生都不可自拔的瘾…
宽衣解带的时候,他发现她胸口竟有一块两寸宽的红斑,像是一朵形状有些混沌的奇花,妖娆、突兀、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刺青吗?”楚少衡很疑惑,他竟莫名对它产生好感,情念更加炙热难耐。
“不,是胎记。”沙依娜颤抖着闭上了双眸,那的确是一块诡异的红色胎记,从出生就已烙在了她的身上。她因此受尽非议侮辱,人们说,奥斯洛伯爵的女儿是个天生被诅咒的孩子,她会给所有爱她的人带来厄运…
“我喜欢…好像一朵花啊!哈哈!”楚少衡意乱神迷地低下头,轻轻吻住了那块红色的胎记。整个过程,沙依娜一直在流泪,她接受了这个男人,也许因为他救过自己,因为他是第一个不厌恶这块胎记的人,因为她实在太累、太恐惧,太需要一个人,救赎自己破碎不堪的灵魂…
“原来,你和娘就是这样认识的…”那双和沙依娜一样的蓝色眼瞳闪过一丝忧郁的迷惘,云汐听着父亲的叙述垂下头,手指按揉住太阳穴。
夜色更深,楚少衡又灌了一口酒,苦涩地笑:“是啊,你也是这样来到这世上的。”“那后来呢?昆仑教…”仓雪薇欲言又止,眼神愧疚而复杂。楚少衡放下酒碗,叹道:“那时的漠北真的很乱,鱼龙混杂。仓明修有趁乱逐鹿中原的野心,异常重视酒泉的分坛。叶笙歌的死是个相当沉重的打击。后来来了三批杀手找我报复,加起来都过千人了,还是没法把沙依娜抢走。”
“爹你…”云汐愕然。
“哈哈哈很不可思议吧!”楚少衡爽朗大笑,”那年我二十二岁,是我这一生都回不去的巅峰时期啊。我们觉得漠北实在不能待了,就在我要带沙依娜离开的那个晚上,他来了…”
“我爹…”仓雪薇喃喃,心中隐痛异常。
“令我惊讶的是,“楚少衡闭上眼,深深回想,“他竟然不是为抢沙依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