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街道两侧，聚集了一群吃瓜群众，显然都是附近居民。
听他们的议论，他也了解了事情的大致原委：女人是家庭主妇，家庭支柱的丈夫前不久出车祸死了。
然后更狗血的事情发生了：女人拿着老公的意外险去找保险公司理赔，没想到被查出他俩的结婚证是她老公找人办的假证，民政局系统里根本就没有她俩的婚姻信息。
反倒是她老公在老家还有个已经分居多年却没办离婚手续的正牌妻子，和已经上初中的女儿。他老公这些年一直在隐瞒个人收入，将大约40%的工资打给老家的正牌妻子。
听到这个消息女人如遭雷击，彻底傻眼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毕竟她孩子是死者的法定继承人，能拿到一半的保险金。
可他俩是假结婚，保险公司就据此要求出示孩子的亲子鉴定证明。女人这边却死活不同意，就是不停地闹，闹着要钱。
她这不同意，周围的知情者就察觉出不对劲了，原本对她的双倍同情也开始变味儿了。
导致今天这个状况的，应该是今早法院的判决。
判决宣布女人必须在保险公司理赔期限内提供孩子的亲子鉴定证明，否则保险金就要交给被保人在老家的父母、法定妻子和女儿，与她和她儿子无关了。
女人在法院就闹了一通，考虑她有个两岁的孩子就没拘留，直接给轰出去了。从法院回来后，就直奔天台。
过几天有台风，天台这几天正做防水加固，师傅出去吃午饭没锁门，就把她给漏进去了。
现在连物业带施工队都傻眼了。尤其是负责管钥匙的师傅，在那边边哭边跳脚边哇啦哇啦一口让人听不懂的方言跟警察解释，急得跟刚浇油的松鼠桂鱼似的。
乔木站在人群末尾安静地听着关于楼上女人甚至她“先夫”各种或真或假、似是而非的八卦。
甚至有几个明显退休的老太太，已经开始宣称知道女人的姘头了。只是每个人说出来的都不一样，警察明显也不信。
屋顶上的女人也不和劝说的消防员沟通，就是一个劲儿地哭诉，下面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怀中的孩子嗓门比她大多了，明显也没少哭，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了。消防员苦苦劝说让她先把孩子递过去，她也不理会。
乔木就这么看着，感慨现实果然比剧本精彩多了。哪个编剧敢这么写啊？
心中正感慨着，街道对面突然响起一个大嗓门：“你特么的要跳就跳，别耽误我回家！当了*子还想要牌坊？想要牌坊你就跳啊！跳了我们给你立！”
此话一出，楼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人们愕然看向那个穿着两股筋背心、大裤衩子和人字拖的六七十岁老大爷。
警察们更是变了脸色，指着他呵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老头瞬间怂了，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却不敢再大声捣乱了。
但这一句却也足够致命了。
天台上的女人听见了，似乎还听清了。她回头往下瞥了一眼，不知有没有看见是谁喊的。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又回头看了眼还在苦苦劝说的消防员，朝对方鞠了一躬，随即在对方冲上来之前猛地往后一仰，和怀中的孩子一起消失在了天台边缘。
“啊——！”看到这一幕，楼下顿时响起一阵惊呼，还在给蔫吧的缓冲垫充气的消防员，以及正在维持秩序的警察，也下意识抬头看去。
下坠的女人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在空中接连难以察觉地顿了几下，就连下坠的轨迹都改变了。
最终她狠狠砸在一棵树上，撞断枝丫后，伴随着周围又一阵惊叫声，“嘭”的一声摔在了只充了一半气的缓冲垫上。
周围的消防员立刻手脚并用冲上去救人。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消防员从楼道冲出来，双眼通红地指着人群：“谁？！刚才是特么的谁？！艹尼玛地给我站出来！我艹尼……”
“你冷静点儿！”紧跟在后面冲出来的消防员一把搂上去，想要捂他的嘴。
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了，鸦雀无声。
“发什么疯？！”正迅速干瘪下去的气垫上，一个中年消防员回头大吼：“人没死呢！过来抢救！”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相应他的话，翻卷的气垫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孩童沙哑得嚎哭省。
两名消防员愣了愣，连忙冲了上去。
更远处的救护车急救员也冲了过去。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乔木身前，一位刚才信誓旦旦讲述着那女人多脏多坏的老人，此刻正握着手腕上的佛珠，不停呢喃着。
很快，昏迷的女人和哭闹的孩子就分别被担架送上救护车。
随着救护车呼啸而去，警察解除了封锁，将刚才那个口出恶语的老头带上了警车。消防员们也在收拾满地狼藉。
人群逐渐散去。马上到中午饭点了，他们还得各自回家做饭。
消防员们也开口了：“真是命大……我从下面看着，好像是撞到什么东西，缓冲了几下，改变坠落轨迹了。”
“嗯，没错。不然最后肯定落不到树上。没有树做缓冲，恐怕就悬了。”
一人抬头看去，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个所以然来：“看不出有啥东西。”
“可能是谁家护栏里的东西探出来了吧，”另一人不以为意，“这是老小区，你看看那护栏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都快赶上咱们库房了。”
“孩子肯定是没事儿，被护在怀里又有缓冲，你看最后哭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一人露出了轻松的笑，“那女的应该也没事儿吧？”
“谁知道呢？”有人摇头，“反正看急救员的反应，不是很好。”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随之一窒。
乔木没走，就站在原地打量着、听着。
女人撞到的东西，自然是他的鬼道。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做得太过，只能小幅度阻拦了几下。
当时不少人都举着手机在拍，让这么多人看到超能力现象，他就只能夹着尾巴逃离这个项目了。
他不是救世主滥好人，说实话他对一个陌生人也没什么同理心，更不在乎邻里间的传言几分真几分假。
他只是不能接受恶语杀人。
如果那个女人醒来后依然决定自杀，那他也无所谓。可趁别人情绪崩溃之际落井下石，他这关就过不去！
不过此刻，他的注意力却在一个人身上。
不是那群消防员，而是一个女人。
那个十多分钟前才满身伤口地被救护车拉走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一旁的人行道上，双眼茫然地看着正在收尾的消防员。
直到消防车启动、驶离，她左右看了看已经彻底恢复平静的街道，一脸怅然地转身走进了身后的楼道。
乔木没有犹豫，快步追了上去。可等他来到楼道口时，狭长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楼道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就连感应灯都是被他的脚步声唤醒的。
他抬起手停留在空中，仿佛在触摸什么无形之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至空间涟漪彻底消失，他也没试着穿过涟漪，去看看另一侧究竟有什么。
国内当代社会的背景，竟然出现了鬼魂，这是多大的概率？
“那三个小鬼……运气这么好？竟然真的让他们撞上了？”乔木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