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人们就在食堂门口汇合。
青春痘宿舍四人是最早到的，而且各个都能做了精心打扮。
鸡窝头甚至涂了发胶。不过他的发型是天然乱卷，涂了也没用，反而成了战壕前的铁丝网，密密麻麻，更加惨不忍睹。
乔木看到他，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飞蛾撞到头发，被牢牢捆在上面”的诡异场景。
可惜现在是冬天，户外没有飞蛾，他没机会目睹那神奇的一幕。
“咱们先进去吃吧，”青春痘提议，“外面怪冷的，嫂子你在日本应该没见过这么冷的冬天吧？”
观月想了想，才道：“山里比这里冷，太原也比这里冷。”
“山里？”对方疑惑不解，见观月没打算解释，只好作罢。
“等等吧，”胖子开口了，挥了挥手机，“霸主说她们下楼了。”
原本义工小队中，就只有胖子一个男性，其他三人都是因为观月的缘故，硬跟来的。所以联络工作一直都是胖子负责。
青春痘闻言，也不再提这茬，几人就在食堂门口耐心等着。
他又好奇地打听：“哥，你和嫂子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昨天听说乔木没上大学，出于礼貌，大家都尽量避开这方面的话题。
不过人终究是有好奇心，也有攀比心的。
尤其是一个和你岁数差不多，学历没你强，家世大概率也没你好的男人，身边跟了个你做梦都会梦到的大美女时……
“我在国企混日子，”乔木耸了耸肩，“你嫂子最近来了个小公司。”
“厉害啊，”几个男生立刻感慨，“女强人！”
观月抿嘴笑道：“什么女强人，是他开的公司，股份放到我名下了而已。”
这一世的乔木已经够懒散的了，她比乔木还懒。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俩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两个懒货，互相霍霍，也不用出去拖累那些有上进心的人。
“原来是创业啊，真厉害。”鸡窝头朝乔木竖了个大拇哥，不过他掩饰的工夫不到家，明显言不由衷。
这也正常。高中毕业下海创业，如果发生在二十年前，那是有闯劲；但发生在现如今，那就是败家子了。
只能说时代大背景不同了。
“是哪个领域的？”青春痘继续打听，“我爸也是做企业的，说不定能给我爸揽点儿生意。”
这话一听就是家学渊源了。
一般年轻人，听说对方是创业，下意识就会说“说不定我爸那能有点生意给你”。
可对方说的却是“能给我爸揽点儿生意”，直接把老爹放到了乙方的位置上，不会显得自己高高在上。
“哪有什么生意啊，”乔木笑着解释，“国庆才注册的，一毛钱进账都没有，一共才五个人。就看能不能从我单位那里揽点儿外包的活儿，赚点零花钱。”
一听这话，青春痘也不再问了，而是说：“我们家是开私立医院的，哥你单位要是有这医疗领域的业务，咱们说不定还能合作。”
这话其实就画蛇添足了，刚才摆好的姿态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办的小公司没资格和我家做生意。如果你在你单位有关系，能牵线搭桥，倒是可以做个中间人赚点差价。”
这话如果是能做主的，比如他父亲说，就没问题。但他说，就是故作姿态了。
乔木笑了笑，只是点头称好，也不在意。
毕竟是年轻人，天生就有显摆的冲动，尤其美人当前，更是如此。
人之常情，又是露露的同学，而且昨晚在食堂，他对对方的印象也不坏。
此刻看到对方这般小心翼翼，却又压抑不住想要炫耀自己的家世，他竟然生出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宽容。
这又让他有些恍惚：前世老板带着他接手一些资源，一群中年人精在酒桌上看他卖力表现时，是不是就是这种心态？
六人又客套了十多分钟，露露才带着两个女生姗姗来迟。
乔木就看到，还隔着大几十米，那两个女生就开始一人一边，一边直往这边瞅，一边拽着露露的胳膊不停晃动。
嘻嘻哈哈的嬉闹声，在空旷的校园中传出很远，激起阵阵余波，让清晨略显冷清的大学校园，立刻显得活力四射。
他的听力远强于正常人，别人听不清那掺杂着笑声与回声的话，他却听了个明明白白。
“快看快看，真的好帅啊！”
“班长你太小气了，认识这么久了，你都没给我们看过你哥的照片！”
“王露你是不是抱养的？你哥咋能这么帅呢？”
“是表哥，不是亲生的！小骚蹄子，你再发情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你撕啊？说不定将来我就是你嫂子了！”
……
几十米远的路程，硬是被三个女孩闹了好几分钟。等走过来后，那两名一路上直勾勾盯着乔木看的女生，反而不敢和他对视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又齐齐喊了声“哥哥好。”
紧接着，视线挪到观月那边，两个女生，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纷纷忍不住夸赞：“嫂子好漂亮啊！”
但夸了一通后，反而有些蔫儿了。
其中一个模样还算不错，明显精心打扮过，还画了无痕妆的女生尤为明显，整个人恹恹的，话少了许多，再也没有刚才那股劲头了。
仿佛她是个内向的。
另一个略显丰满的女生就自然很多了，兴致高昂地跟在观月身边，一大堆关于日本的问题，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一行九人浩浩荡荡来到东门，青春痘左顾右盼，却什么都没发现。
“车呢？”
“什么车？”胖子疑惑，“有人叫车了？”
“接咱们的车啊！”青春痘理直气壮，“班车？大巴？”
“哎呦，做个义工还要专车接送？”抓住机会的露露，立刻怪腔怪调地讥讽，“柯大少还真是养尊处优呢。”
随即冷哼一声：“少爷，坐地铁！”
青春痘和鸡窝头面面相觑，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昨天人家说“车上没座位了”，是糊弄他俩呢。
他明显想反击，但露露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早已一马当先地过了马路。
机会转瞬即逝，这时候再追上去反击，那就太没品了。
不过他还是不甘心，立刻朝露露的背影喊道：“别过去了，咱们打车去，我请客！”
没有一瞬犹豫，露露转身就往回走，得意地笑道：“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啊，别指望我们会领你的人情。”
青春痘立刻郁闷了：这什么世道，花钱都讨不来一句客气话？
一路上，一群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几乎所有人都围着观月转。
反倒是乔木，不仅在男同胞中遇冷，就连那两个女生都不太搭理他。
不仅不搭理，每次四目相对，那两人都会略显慌乱地挪开视线，羞涩地不与他对视。
这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他承认，比起前世普普通通的长相，现在这具身体，容貌确实有些小帅。可惜这孩子自己不争气，不然进了大学，肯定能混个不错的异性缘。
但在他看来，也仅此而已了。
这副长相，什么时候能让异性这么羞涩了？
难不成真像观月说的，他现在的气质很不一般？
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是什么心态作祟，在又一次通过网约车后视镜和一个女生对视的时候，他竟下意识向对方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次，对方没再挪开视线，而是呆呆地直勾勾盯着他，还不自觉地使劲吞了口口水。
随着对方的双颊布满红霞，反而是他率先败下阵来，来忙收起笑容、挪开视线。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听着后排的观月和那个微胖女孩聊得火热，他心中不停念叨着，‘乔木，你是个有道德的青年，可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又多金还前途无量，就祸害别人家的闺女啊……’
乔木前世从未做过敬老院义工，这种活动和他想得很不一样。
他本以为就是有才艺的上台给老人们表演才艺，其他人给老人端茶倒水、倒屎把尿、打扫房间。
没想到这些通通不用他们做。
体力工作自有敬老院的工作人员，表演才艺的任务也被活动组织方承包了，其实也就是跟着手机伴奏唱个歌之类的。
他们这些义工的任务，就是陪老人们说话，和老人们一起唱红歌，再给老人们鼓掌叫好。
说白了就是气氛组，专门负责把场子搞热；同时做一个优秀的听众，听愿意聊天的老人们回忆或吹牛。
不过有相当一部分老人，头脑都已经不清醒了。
比如乔木照顾的这位，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身子还没椅背高。从头到尾，乔木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据护工说，这位老人是阿尔兹海默症晚期，就连去年新上市的那款特效药都没有效果了。
之前三个孩子还每周都来，几年下来，现在经常一个月都没人来探望。子女基本都认命了、接受现实了，就等着办白事了。
从敬老院出来后，一群年轻人都是唏嘘不已。
话题从一开始的“活动还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很快就转到了“老年人状态”上。
“我可不想活成那样，”吴晓薇心有余悸道，“等我七十岁……不，八十岁的时候，我就直接要求安乐死。”
“八十？”鸡窝头一脸夸张的表情，“我打算六十之前就卖掉房子车子，花光所有积蓄，然后安心投胎。你们呢？”
青春痘嗤笑：“兄弟，你放心，等你三十周年的时候，我会让四个嫩模，八抬大轿把我抬到你墓碑前，给你烧最新一期《花花公子》。”
“咱们去哪吃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