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立刻将对方的面容记录下来，传递给纳米。
他的脑海中，也出现了一个长相：金色的大波浪长发；一双暗红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看向他，仿佛对自己的死感到万分不甘；那张绝美的脸，竟然是典型的白人面孔。
不是中国人？
这让他不禁愕然。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思考新起点什么时候启用白人调查员了。
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注意力，全都停留在那六个活人身上。
六人在倒地后，竟然还能进行勉强的行动。
他立刻意识到，这应该是新起点为自己准备的底牌之一。
既然他的招牌是让纳米机器人从内部攻击人的器官和动脉，对方寻找方法加强体内保护，也是再合理不过的。
虽然不知道这种保护能坚持到什么程度，但他也明白，此时此刻，双方已经是狭路相逢勇者胜，都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立刻在意识中，催促系统继续派出更多机器人攻击。
就在第二批机器人直扑敌人时，一个奇怪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来。
那声音并不在他身边，而是通过散布出去的侦查机器人，将声音转化为光子信号，传递到电子计算机中，再处理成对应的电信号，传输到他的大脑里，最终由他的大脑完成转译。
奇怪的不是那个声音，而是在他听到声音后，那令他几近崩溃的痛苦，竟然如潮水般褪去了！
不仅如此，就连他的五感，也在迅速恢复。
几秒后，他身上的所有负面效果，都一扫而光，只剩下长时间痛苦衍生出的幻痛，还在折磨着他的大脑。
但比起之前，这对他而言，甚至称得上是美妙的体验了。
停止挣扎的纳米，倒在地上，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理智才重新占据上风，大脑也逐渐恢复了正常运转。
声音能够阻断敌人的攻击？那个声音……救了他？是谁？为什么要救他？难不成是公司派出的援兵？
带着疑问，他下意识又仔细聆听了那仍未结束的声音。
是某种诵经，果然是超自然能力……
诵经？能够让他人能力失效的诵经？
纳米呆住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代号，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代号。
因为那个代号的主人，早就死了。
甚至，他与死神的“缘分”，也是导致对方死亡的那场事故，所引发的蝴蝶效应。
前瓦拉纳西高层，“陀罗尼”拉杰夫·德乌干。
他忍不住干笑了一声：那家伙都死透了，死得尸骨无存。这一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在神庙中，借助191那个镜子道具，在场所有调查员，都见证了对方死亡的影像。
虽然不知道这次来的是谁，为什么会有和陀罗尼接近的能力，不过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敌人。
这么想着，已经取回系统控制权的他，立刻给第二批已经进入敌人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下达了攻击指令。
数以万计的纳米级爆炸，以人类的视觉，根本无法察觉。但于纳米而言，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无形的美”。
这种艺术之美，其中还蕴含了他的力量与权势，一向令他沉醉。
但这一次，意外出现了……
上万枚纳米机器人爆炸了，剩下的六个敌人，不仅没有被杀死，甚至在留在对方体内的监控机器人的视角下，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仿佛爆炸都哑火了一般。
什么情况？
纳米愕然，完全无法理解智能电脑传给他的这一幕。
片刻之后，在体感温度足以让人于几十秒内晕厥的火场中，一股寒意，凭空产生，很快就窜遍了他的全身。
切断侦查机器人音频！
他毫不犹豫地对系统下令。
瞬间，诵经声消失了。
第三批纳米机器人，直扑那边六人。
但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前一刻，他放弃了。
因为诵经声再次出现。这一次，是直接传入他的耳朵。
他缓缓回过头，看着身后距离自己只有几十米远的“熟人”，脸颊的肌肉，难以抑制地狠狠抽搐起来。
“你死了！”他的声音中，满是震惊与狰狞，和掩盖不住的恐慌，“你明明已经死了！”
“新起点无权重新征召你！就算重新征召，战死的调查员也不得进入项目世界，这是铁律！”
新起点疯了吗？！
陀罗尼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颂唱着。
事实上，就算对方说话，纳米也听不见。
因为他第一时间命令智能电脑阻断了自己的听觉神经，并派遣机器人攻击对方。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和之前一样，机器人成功爆破了，却没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陀罗尼的能力他很清楚：听到对方诵经的人，一切带有恶意的伤害——无论施加抑或承受——都会失效。
显然，这个能力带有某种规则，他之前没机会接触到的规则：对“听到”的定义。
与此同时，机器人传来的画面中，他的身后，那六人也解除了隐身能力。
他彻底看清了六人的容貌。
清一色的白种人，清一色的赤红眼瞳，清一色的黑色服装。
既没有黄种人，也没有死神。
他也看到了地上那具尸体，和之前那些一样，没有鲜血，正在缓缓消失。
纳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显然，他搞错了，这群人依然不是新起点的调查员，他们依然是某种智能傀儡。
“让他出来，”他狰狞着脸，冷声说道，“让那个死神出来见我！”
没有人理会他。
陀罗尼依然在诵经，看向他的眼神波澜不惊，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其他六人身上的伤势则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并在恢复行动力后，第一时间将他包围起来。他们的眼神中，则是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与恶趣味。
“既然如此，那还是我去找他吧。”
他冷冷说完，直接放弃了系统的控制权，将系统完全托付给了智能电脑。
“你的能力确实让我措手不及，陀罗尼。”
在系统的操控下，仅存的纳米机器人，全被调动起来。
“但我也清楚它最大的缺陷，就是只针对恶意。如果攻击没有恶意，你的能力就会失效。”
他嘴角勾出了一个残忍而讥讽的笑容：“你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陀罗尼蠕动的双唇，停顿了片刻，眼神也黯了一下，但立刻又摆脱杂念，继续诵经。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笑容转为开心，灿烂的开心，“请问，计算机，有恶意吗？”
瞬间，数以十万计的纳米机器人，被同时引爆了。
他面前的陀罗尼，甚至被直接大卸八块！
包围着他的红眼睛傀儡们，更是死伤惨重。
唯独两人是个例外。
一个个头矮小却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还有一个身形干瘪，仿佛营养不良的女人。
两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是勒娜特的能力。她能够保护自己和一个目标免受任何伤害，还能让敌人忘记自己的目的。
其他人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阿夫顿为所有人提供隐身效果，靠近纳米。
简令敌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达成突袭。
亚力克则夺取对方的五感，迫使对方展开不计代价的反击。
科林则给对方下了暗示，令对方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满意，不会再继续逃跑。
海蒂和切尔西，则有着相同的职责。
勒娜特的职责，就是保护两人中的幸存者，等待一个时机，确保对方完成使命。
那个时机……
就在纳米死死盯着仅存的两个女人，在评估要如何消灭她们的时候，眼罩中毫无预兆地疯狂弹出了数之不尽的警示框。
短短不到两秒，黑色的眼罩，就被红色的警示框，映成了棕褐色。
他愣了一瞬间，就感到头皮发麻：系统被人入侵了！
他操控纳米机器人的光量子无线网络，被人黑进来了！
是那个黑客！
他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耳中就传出一个伴随着苍老的声音。
“喂？喂喂？听得见吗？”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而狂傲的女性声音：“笨蛋，让我来！”
“这种时候别捣乱啊，莉莉丝！”是一个怯怯的男性声音。
随后是严肃认真的中年男性声音：“好啦好啦，给我乖乖待在一边，让本体做事！”
“应该已经黑进去了……”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有些犹疑。
“算啦，不管了。前线的战士们，听得到吗？敌人的听力已经恢复了，应该能听到你们说话了。”
这一瞬间，纳米就知道，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应该做的，是转身就跑。
但脑中的念头并没有转化为指令传递给双腿。
‘还能去哪呢？’另一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那个死神也能轻易找到我。’
‘还不如就在这里决战。熊熊大火中的对决，也有种独特的意境，很适合我。’
这个念头一惊出现，就彻底挥之不去了。
察觉到他的想法，系统不停地给他发送警告，劝说他采取回避策略，却丝毫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这是来自科林的能力，让他对自己的现状感到满意，不愿意做出改变。
与此同时，切尔西已经快步来到他面前：“听得见我说话吗？”
纳米冷冷地注视着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伤不到对方，但有能量护盾的保护，对方也伤不到他。
切尔西仔细打量了他片刻，从他的眼神中判断出，他确实听到了自己的话。
“杰克·萨利是你最重要的人，虽然你们已经分道扬镳了，比起伤害他和他的挚爱，你宁愿自己去死。”
纳米的双眼，浮现出了茫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