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蹲下身，拍了拍卫怡的背，又动了动对方的耳机，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对方将耳机推开了一点点，立刻又露出难受的表情。
他连忙问：“袭击结束了，你怎么办？”
问完立刻将对方的耳机推回去。
对方本来有镜子世界可以藏身，但空间涡流的干扰下，那个能力肯定用不出来。
女孩已经不干呕了，但还在大口喘息，等了十几秒才说道：“你不要管我，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沉吟片刻，他从腰包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对方：“你拿着，替身娃娃。”
女孩猛地扭头看向他，眼睛非常勉强地大睁着，眼神中尽是难以置信。
显然，对方也听过这个道具。
毕竟这是乔木见过的卖得最贵的道具了，而且功能非常强大。可以说除了最顶尖的那批调查员，没有人不觊觎、不渴望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买不起。
为了这种道具存钱，太影响发育了，不值得。
卫怡惊愕地接过他手中的道具，陶土材质的手办，原本是手掌大的完整的娃娃——就是丑了点，像新手捏的，被他消耗多次后，已经只剩下1/3手掌大的半个身子了。其他躯干，一点都不剩，要是不说，根本没人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娃娃，只会觉得是一块被随手丢弃的垃圾陶土。
“竟然在你那儿……”女孩呢喃了一句。
乔木没说话，对方耳机已经扣回去了，他说话对方也听不见。他就在一旁，等待对方的决策。
这是一次试探，非常简单的试探。
如果女孩和谷月、王宗江是一伙的，是隐藏最深的卧底，他无法使用空间能力的当下，对方只需要做一件事：
激活替身娃娃，解除镜子防御，让他被陨石群轰炸成渣。
这几乎是最完美的机会了。
毕竟外面的陨石群，肯定不是中介调查员能做到的，一定是强大的道具效果。它的杀伤力，已经超过乔木见过、听过的任何一个调查员了。
女孩来回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陶土块，她甚至还试了一下——狠狠咬了自己手掌一口。
没喊疼，也没咬破，甚至都没留下压印。
下一刻，对方却直接把替身娃娃塞回他手里，坚定地摇着头：“我不需要！”
然后，对方拽着他勉强站起来。
空中浮现出两块小镜子，对方的一只手一块，不停沿着边沿摸索着。随着摸索，两块镜子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圆圆的和瞳孔差不多大的小圆片。
乔木还没搞清楚这东西是做什么的，就见卫怡一手一个，捏起两片小镜子，狠狠地……
按进了自己的眼睛！
撕心裂肺的惨叫与哭嚎声中，女孩再次摔倒在地。她双手捂着眼睛，但鲜血依然顺着脸颊汩汩流出。
他完全傻在那里了，大脑一片空白，连一个念头都生不出来。
许久，直到对方的叫声渐渐微弱，他的大脑才重新运转起来。
他能猜到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但……他自忖，换成自己，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
他使劲吞咽着口水，只觉得眼睛、腮帮子、嗓子……全身上下都发酸，都瘆得慌。
一个一路上不停闹腾、不住撒娇、动不动就哭的女孩，一个比他还小一岁、去年才刚成年的小姑娘，怎么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他想不明白，无法理解，甚至感到胆寒。
这才是这些不靠着外挂、不靠着先知优势，全凭自己一路熬出来、打拼出来的调查员吗？
这才是他们千人千面之下，在无数个世界、无数次危险中，磨炼出来的真面目吗……
他收拢心神，不再胡思乱想，从背包里翻找出止疼药和止血喷雾，递给对方。
女孩低着头，只接过了止疼药，手却颤颤巍巍地，无论如何都拧不开。
他干脆接过来，倒出两片递给对方。
这是积分商城出售的急效版，说明书上标着大字，一次最多两片，12小时最多一次，否则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这一次女孩没再逞强，乖乖吃了两颗药，干脆就躺在地上蜷成一团休息。
药效很快，不到一分钟，女孩带着哭腔的呻吟声就逐渐平息了。
几分钟了，撞击与爆炸频率依旧不减，但噪音却越来越大，而且环境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两人早就大汗淋漓了。
说明镜子防御在被不断削弱。即使卫怡一直在不停填补，她的能力在短时间内，也是有极限的。
这个陨石轰炸，实在太恐怖了。如果让乔木描述的话，这完全就是【对军级宝具】。如果能扩大攻击范围，那甚至是对城级。
镜子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必须强行冲出去了。
女孩也知道这一点，随着疼痛的消失、体力略微恢复，她拒绝了乔木的帮助，略微颤抖地站起来。
这一次，她没再低着头，乔木也看清了她现在的样子。
眼眶中什么都没有，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甚至看不出任何眼神与情绪。
整个眼眶完全被镜子填满，镜子映出的事物，正是她此刻看到的内容。
如果忽略她满脸的血水，这双眼睛，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有些……猎奇。
他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从包里取出手账本和笔。
“我没和你配合过。”
“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女孩虚弱地摇头，“你不用管我，我会配合你的。”
这一句话，终于让他动容了。
哪怕是对方拒绝了替身娃娃，哪怕是对方为了不拖后腿对自己下那种狠手，他都只觉得惊讶、震惊。
直到这一刻，对方简单的一句话，所表达出的决心与自信心，终于让他动容了。
他又写下一句话，然后再次将替身娃娃递给对方。
“拿着，我就不用担心你了。”
女孩微微低头，双眼中映出他的手，和手上的黏土块，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