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蕾与温子琪确实不是一个段位的存在。
她虽然没有亲自主持过职务犯罪调查，但对企业内控与商业调查也相当在行。
这位新上任的人力资源负责人，带着自己的嫡系团队，在公司法务部、长聘的律师事务所与商业调查机构三方的配合下，以惊人的效率挖出了一个规模惊人的蛀虫巢。
正如乔木所料，人力资源买卖职务的情况并非只局限于生产部门，而是遍布他能想象的任何部门，组成了一条条极其完善的共谋链条。
面试官筛选简历，试探求职者并暗示他们出钱购买工作。一些面试官甚至发动家人，在各个渠道向亲戚朋友传播消息，公然出卖智翱的工作机会。
HRBP则负责交好其他各部门有关工作人员，试探并拉他们下水。
被拉下水的其他部门负责招聘考试的同事，会向他们出卖考题。如果拉拢不到出题者，他们就拉拢周围的同事，让对方找机会“偷题”。
这还不够，毕竟笔试之后还有面试。负责面试的至少是中层管理，可没那么容易拉下水。
于是他们还和公司之外的“代面试”黑产产业搭上了线，利用智翱天南海北招聘人才的情况，以及人性化的面试安排，让花了钱的“金主”找借口无法到场。
他们就趁此机会，用手中的权力灵活安排“在线面试”。
然后负责代面试的黑产“替身”就登场了。他们会娴熟地用AI换脸、AI换声进行伪装，同时对环境进行改造，尽可能确保面试官察觉不到异样，就算察觉到也只当对方摄像头或光线不好。
一整套流程下来，轻轻松松就能将智翱的工牌送到“金主爸爸”手中。
生产管理部生产岗、其他部门文书岗，分别是10万、15万，一次性付清。其他职级更高、待遇更好的岗位价格更高。
例如市场营销部P12专员，标价25万。转正后48个月内，每个月要额外支付10%的工资。
再例如采购与供应商管理部P13高级专员，标价35万。转正后48个月内，每个月要额外支付15%的工资！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采购部“油水”足。
看着调查组连夜赶出来的调查报告，就连乔木都感到一阵心寒。
调查还未结束，目前已经查明的“有充足证据证明涉嫌职务犯罪人员”，高达73人！
已经查明的“有充足证据证明非正规渠道入职人员”，则为62人。
幸运的是，那些对专业技能要求更高、个人待遇也高得让人流口水的专业岗位，这些人还不敢染指。
就算他们能捞偏门把人送进去，这种技术岗，用不了半个月就会露馅。
之前工程部不就有几个露馅了嘛。现在大家才知道，那几个刘栋梁口中的“简历骗子”，根本就是人力资源部故意放进去的！
这群人还算有脑子，不至于为了钱不要命。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隐蔽至今无人发现。如果不是恰逢公司组织架构大调整，又遇到了马磊这种极其负责任的员工，只怕这条黑产还会继续存在下去，谁也不知道它能壮大到何种程度。
乔木对此并不感到愤怒，恰恰相反，他觉得有些……憋屈。
他堂堂一个魔鬼，竟然被这群小喽啰薅了这么久的羊毛，却毫无察觉？
想想都屈辱到红温！
但他并不打算追究到底，因为这个消息一旦公开，必然在全国范围内引发轩然大波。到那时，全国媒体蜂拥而至，智翱和他都会成为舆论关注的中心。
现在的他还承担不起那种风险与代价。
所以虽然确实一度憋屈到红温了，还被碎星河逮住机会疯狂嘲笑了一番，但他还是决定高拿轻放。
为此他特意去了一趟省GA厅，拜访了在乌金山拥挤事件中结识的李成林，与对方私下沟通了这件事，表达了自己的一部分担忧与想法。
李成林也对此表达了理解与支持。双方就此达成了协议，在不报警、不立案的前提下，经侦部门派出专业团队正式介入此事。
经侦部门的介入，让不少仍负隅顽抗的顽固分子，最后的防线也崩溃了。
接下来的调查速度陡然加快，各方很快就在经侦人员的威慑下达成了共识：
所有“涉嫌职务犯罪人员”都必须退还全部非法所得，并退还首次“涉嫌职务犯罪”至今智翱发放的除工资外一切福利待遇，并向智翱支付相关时间段内五险一金企业部分与商业保险等额补偿金；
所有“非正规渠道入职人员”都必须全额退还入职以来智翱发放的工资，以及包括但不限于奖金、补助的全部福利待遇，并向智翱支付五险一金企业部分与商业保险等额补偿金。
在经侦人员“回避”后，智翱又与所有涉事人员分别签署了保密协议。
涉事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在任何场合向任何人提及相关情况。作为交换，智翱将不再进一步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这件事也算到此为止了。
虽然没能将这群敢薅魔鬼羊毛的混蛋们绳之以法，但公司好歹挽回了经济上的损失。
在公司大部分人都未察觉、只有少数人嗅到了异样、个别人虽然知情但噤若寒蝉的情况下，这场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乔木也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正事上。不过经过这次教训，他已经决定尽快组建内控与合规部门了。
就如同之前的品质管理部、供应链风险管控部、政府关系部，以及规划中的ESG部。每一次出现、解决大的风波后，智翱都会迎来一个全新的职能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