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哪顿饭吃得这么心惊肉跳过,就连上次迹部景吾请我和征十郎去法餐厅,被那里的侍应生不小心洒了一身的西柚汁我也没有这么这么想要脱离餐桌。
赤司征十郎真有你的!
我红着脸埋下头,做出一副专心吃饭谁都不要来打扰的决绝姿态,征十郎这才放下那些极其偶尔冒出的、会暴露出他真实年龄并且是专门用来作弄我的心思。
“欢迎下次再来!”
炖菜很好吃,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下次还有没有脸皮再来。
之前说什么正餐可以少吃一点,然而刚才吃饭的时候征十郎可完全没让我少吃。
征十郎劝我吃东西的方法也格外精明。
知道我对食物的抵抗力很低,就不断地跟我说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我将信将疑地挨个试过去,发现他完全没骗我,于是就被他哄着每样食物都吃了一点,积少成多,撑到不行。
最让我惊讶的是,点了这么多东西我们居然一点也没浪费,征十郎的食量远比我以为的要更加惊人。
走出这家名叫“炖煮”的餐馆后,我立刻遵从本心去捏了捏征十郎的手臂。
即使隔着单薄的衣料,少年结实紧致的肌肉依然清晰可辨,而且也并不是那种为了追求视觉冲击的夸张类型。征十郎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流畅无比,犹如一件经历过百炼千锤后才能得到的完美作品。
明明初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我小声地在心里咕哝着,就听见头顶传来的征十郎的声音。
“莉绪?”
“嗯?”
我抬起头,看见征十郎微弯的笑眼。
“如何?莉绪对自己的男朋友还满意吗?”
我:“…………”
一阵突涌到头顶的热意差点把我整个人都掀翻在地,我赶忙松开征十郎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征十郎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让我一个人走了差不多两百米才挽过我的手。
我像是被苍耳的软刺蛰到了那样,在原地轻跳了一下。
又要干什么!
我警惕地将手抽走抱在胸前,征十郎见状也没有强硬地把我捉过去,他拎着嘴角,像是生气了又像是没生气地笑了下,问道:“莉绪还要不要吃岩烧章鱼?”
我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哪怕现在我的肚子饱得不能再饱。
正餐结束后再吃到的岩烧章鱼果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味了,我啃了两口实在嚼不出什么别样的滋味,只好求助地看向征十郎。
然而这次,征十郎并没有像刚才帮我解决章鱼烧那样干脆地接过去。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仗着比我高,眼睑微阖,姿态闲适又饶有兴致地望着我。
可不是我要给赤司家的大少爷吃我吃不完的东西的。
是征十郎在我们刚开始交往一起吃午餐的那会,就总在跟我说不要浪费粮食、要是有吃不完的可以交给他这种话的。
以至于在征十郎人格转换之后,我有什么吃不完的东西也依然会习惯性地交给他。
而当我第一次把自己吃不下的玉子烧塞给现在这个气性比以前要大得多的征十郎时,我还小小地慌了一下,担心他会误以为我把他当做了剩饭处理装置。
好在当时的征十郎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就神色自若地张开嘴——等着我去喂他。
是的,没错。除非是在人多的街道上,否则一般情况下我吃不进的东西,通常都得由我亲自喂过去,征十郎才会帮我解决。
这个步骤就像是等价交换,用我的劳力从赤司征十郎那换取我想要达成的目的。
当然,是否要与我做这个交换,也同样只取决于征十郎的心情。
现在,此时,此刻,征十郎要跟我加码了——这件事显而易见的程度甚至已经到了都不需要我用自己的脑子去想的地步。
他就差把“喂我”写在脸上了!
但我是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喂他吃东西的!
更准确的说,是我不能再让看起来洋洋自得的征十郎继续从我这里讨到好处了!
我感觉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欺负我,从一大早敲开我家门,在我的更衣室里翻出那间羊毛羔的外套让我穿上的那一刻起!
于是我把那条没吃完的岩烧章鱼重新放进了隔油的纸袋里,决定把它带回家。
现在吃不下,我等晚餐再吃总行了吧。
要是晚餐还吃不下,我就等着拿它做宵夜!到时候点一碗炒面,再自己把章鱼加热一下当配菜吃!
我气哼哼地瞪了眼面前突然显得有些小学生的男朋友,可要命的是此时此刻的我却依然觉得他非常、非常、非常的帅气可爱。
没救了。但是没救了也无所谓。
见我不再求助于他,征十郎倒也没有多惊讶,他像是料到我会被逼急了那么做一样,安然地和我一起回到了公寓。
我们走进单元大厅,乘上电梯,安静地行驶到十五层。一路上征十郎一直都跟在我身后没有说话,可我知道只要自己回过头,就一定能看到他那副洞穿我全部心思的笑容。
可恶的赤司征十郎……!
我打开公寓的大门,只拉开了一条不宽的间隙,自己一个人钻了进去,正打算把门关上,门又被一股不重但绝对不是我能够较劲的力拉开了。
赤司征十郎笑意盈盈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气得我去推他:“快出去!这里是我家!”
这人今天欺负我跟欺负上瘾了一样,眼下也一定是在打算做点什么的。
“嗯,我知道,”征十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样微笑起来,“所以我想问的是,莉绪可以暂时收留我一下吗?”
我:“……”
这是犯规!!!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也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啊!这是明晃晃的犯规行为!!!
我羞得连呼吸都不畅快了,转身重重地踱步到沙发边,抓起我的泰迪熊抱在怀里,面对着沙发靠背躺了下去。
随后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地毯上的绒毛被踩得塌陷又回弹的细微声响。
征十郎走到了沙发边。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揪住我怀里泰迪熊的爪子,半是强制地将我心爱的娃娃从我这里拿走了。
“还我!”
我立刻撑起身子想把我的泰迪熊抢回来,然而征十郎却把它丢到了离我最远的另一张沙发上,然后搂着我窝进了沙发里。
细密的啄吻轻缓落在我的颈侧,有一瞬间差点让我以为我被一只饥饿的、对我的颈动脉虎视眈眈的吸血鬼缠住了。
“征十郎今天好像小学生!”
我被他啄得没了脾气,但又不甘心在他的安抚下顺遂他心意地融化。
“有吗?”
他明知故问。
“可我只是觉得莉绪很可爱。”
“太可爱了……就那么做了。”
“莉绪会原谅我的吧?”
“嗯?”
在宛如梦呓般的细碎低喃里,我彻底失去了反抗这个人的能力。
办完入学手续的第二天,京都下起了雨。
我不想出门,征十郎也有一门谈判的课要上——也是最近我才知道,从前的征十郎一直那么忙,忙到没空跟我出去约会,其实就是为了抓紧时间把需要掌握的技能与知识在国中阶段学完至少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很大一部分都要等到征十郎成年并且接触家族企业的事务后,只余留了很小一部分需要老师当面又或者在网上授课。
所以也可以理解为,征十郎是想给高中阶段留下更多空闲的时间,于是选择了疯狂压榨国中时期的自己达成目的。
这俨然是从小不管学什么都会被父母耐心告知“没关系慢慢来”的我所不能赞同的学习方法。
可我也知道对于从出生起就仿佛拥有了所有的征十郎来说,能供他选择的余地其实远比所有人都以为的要少。
第二天还是个雨天,公寓楼下花园的樱花在前一天就被全部打没了,花瓣落在地面上一片粉白。
然而今天我和征十郎一定要出门了,因为洛山的制服还没有买。
专售店离洛山不远,离我们的公寓同样走路就可以到。
征十郎一手撑伞,另一只手牵着我,踩过湿漉漉的地面。
“征十郎,这个姿势真的不别扭吗?”
为了牵我,他当然得用我们之间的那只手,可这也就意味着,他另一只撑伞的手也必须绕过胸前,将伞撑在我和他的中间。
男朋友太喜欢我太黏我了就是这点不怎么好,经常让我替他累得慌。
“还好。”征十郎说,“不过确实不算特别舒服,稍微走快一点的话应该会好些。”
“可现在也走不快啊。”我用指甲轻轻地掐了下他的手指侧面。我不想把鞋子弄湿,也不想有雨沾到喜欢的裙子的裙摆。
其实坐车也行,但我们之所以选择走路,就是因为今天呼叫计程车有点困难,排队等车的人太多了,司机都忙不过来。
“那我来背莉绪?”征十郎侧过脸看着我,“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路程了。”
我:“……”
我觉得自从住出来,征十郎就似乎在试图突破我的各种底线,以及带给我以前没有过的新鲜体验。
虽然我曾经确实被征十郎背过,可当时的我是脚踝受伤了不得已才那样的……
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不想让鞋子变脏裙子沾湿就心安理得地把男朋友当成代步工具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街上没什么人,伞也可以挡着脸,原本会害羞的事在有了遮掩之后就会变得不那么容易让人难为情,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征十郎自己和我提的!
“你不准背到半路就不想背我了哦?”我提前向他通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