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邬齐
六月十七脸上明明白白写满了“没意思”三个大字,杜笑将他一脚从床上踹下去。
“你好歹是寄人篱下,能不能有一点自觉,不要把什么话都写在脸上。”
六月十七就顺从地咕噜咕噜滚到了一边,站起身礼貌做了个屈膝礼。
“好的主人,奴知错。”
虽然六月十七是个恶鬼,但是相处下来并没有觉得很不一样,更多的时候只是像一个普通人,就是外表可怖了一点。
第二天杜笑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刷牙,趿拉着拖鞋,六月十七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去什么地方玩了,对方一直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楼下外公跟表哥都已经坐好了,桌上还摆着三明治跟牛奶。
他现在住在外公家,其实这裏原本离杜笑原本生活的城市很远,外公一度很担心杜笑会没法适应。
小城市相较于一线,房价便宜得惊人,老人家前半生都在大城市打拼,人至晚年却极为想念老家的栀子花与绿豆汤,就卖了自己在大城市裏买的房子,回到了这裏。
外公家比起杜笑在城裏住的那套二居室的屋子不知道大了多少,装修布置也厚重优雅,很有上世纪民国时期的风采,虽然旧了一些,但不难看出上任屋主是仔细保养过的。
听他说原屋主的儿子今年要去国外留学,才着急卖了这套传下来的老房子。
杜笑困得厉害,瞇着眼睛喝了一口牛奶,头发还向上翘起,看起来很呆。
他表哥就冷冰冰地讲:“衣衫不整,头发也不梳,像个什么样。”
杜笑听了之后抿了抿嘴,拿手默默扒拉了两下头发,低着眼睛吃三明治,穿白衣,后脑勺圆鼓鼓,被凶了也不讲话,更没有显出生气的样子。
杜凌霄被萌得一塌糊涂,嘴上却冷冰冰讲:“你都不知道拿梳子吗?家裏没有?”
“起、起来得急了。”
杜笑小声说。
外公见他凶杜笑,就是一巴掌拍过去:“你对谁这么讲话呢。”
杜笑看见杜凌霄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差点被猝不及防拍进三明治裏,吓了一大跳,站起身就给杜凌霄拿纸巾。
“没、没事吧?”
杜凌霄“嗯”一声,表情不变,非常倨傲地点评:“还算懂事。”
第一次见杜凌霄的时候杜笑还看呆了,对方穿了件黑衬衫,衬得肌肤雪白,眉眼乌黑,不笑时自有扎人的寒气,一束光笼下
,简直不似真人。
像朵雪莲花似的,清清冷冷。
直到对方渐渐走近了,杜笑才发觉他身量很高,完全不似远看那般脱俗出尘,倒是能察觉出肌肉扎实,矫健灵巧。
不像雪莲花,更像雪豹。
杜笑一边想着,一边缩了缩脖子。
不过刚刚杜霖的那一巴掌,声音好响。
杜霖不在意,毕竟跟细皮嫩肉的小外孙不一样,杜凌霄皮糙肉厚,耐打得很。
“对了,家裏没酱油了,笑笑你待会记得去买一下。”
杜笑很乖地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那只捡来的漂亮黑猫跟在他后头,踮着脚踩他的影子摇摇晃晃。
黑猫还没有名字,杜笑想了几个都不适合,对方也不应他,大部分时候都懒洋洋趴在角落裏舔毛,非常高傲。
但它长得漂亮,这样也不惹人讨厌。
也正因它长得漂亮,才有机会在外公家有一席之地。
杜笑想,他又揉了揉猫的下巴。
这世界上有谁会不喜欢小猫咪呢。
原本杜凌霄是很不喜欢猫的,看见杜笑抱着一只猫回来之后脸色简直难看极了,上一次他脸色这么难看还是因为发现自己女友劈腿跟自己的兄弟在一块。
但杜笑浑身湿漉漉的,跟怀裏那只猫一样臟兮兮。
“真、真的不能养吗?”
好像尾巴都耷拉了下来,眼睛也不亮了,变得黯淡无光。
杜凌霄:“……”
他勉强挣扎了一下:“如果你能保证它干干凈凈的话。”
“我、我会的!”
于是黑猫就这么在外公家住下了。
走到超市之后杜笑汗衫都湿了一半,好不容易才在货架上找到了酱油,转身却发觉猫不见了。
他追出来就看见那只黑猫正要越到大马路上,眼见着一辆大货车疾驰而来,却被人揪着尾巴一把捞回来。
抓猫的是个比杜笑大几岁的少年,穿了件白t恤,蹙着眉,他拎着猫的尾巴抱在怀裏,没什么表情,奇异的是黑猫在他手裏很乖,也不乱动。
少年有一双气势凌人的眼睛,微微向上挑起。
杜笑见了他,心裏突然打鼓似的咚咚跳了两下,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两步。
这人跟自己的猫长得好像。
“你好,这是、是我的猫。”
少年见杜笑直直向自己走过来似乎有一瞬间的诧异,又很快恢覆正常,语气却不好:“为什么随便把猫放出来,不知道这很危险?”
“既然养了猫就要好好负责,连这种常识都没有吗?”
杜笑被讲得羞愧,脸红了大半。
“我、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少年这才没讲话了,只是英气的眉头依然蹙起。
杜笑嗫喏着,结结巴巴开口:“谢谢,我,我先走了。”
他心裏想着快些抱了猫就走,那少年却突然在他后头开口,语气变得奇怪:“那……那什么……你走得那么快做什么,站住!站住!那谁!那结巴!我有话要问你。”
杜笑又回过身去看他:“怎、怎么了?”
看他黑亮黑亮的一双眼睛,少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我想……想问,你是怎么……怎么能看见。”
“算了。”少年又讲不下去了,嘴唇抿起:“我…我不是救了你的猫么,结巴,你都不问我的名字是什么?”
你讲话比我还结巴,怎么好意思叫我结巴。
但杜笑没说出来,慢慢挪步子,鹦鹉学舌似的重覆:“你……你的名字是什么?”
“邬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