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技术部门返回的报告说，在这臺无人机如今看来已经颇为笨重的外壳之中，除了必要的配件之外，只有一张打印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们终将再见。”
这是谁写给谁的？
东方炯百思不得其解。
于金檬的生活一向单纯、并没什么覆杂的朋友，如此看来，字条只可能是想写给自己看的。可是，谁会如此费尽心机，还冒着被先锋者顺藤摸瓜找到的风险，只是为了给他送一张印着短短一句话的字条？
“要我说吗？可能是谁觉得你的监督力度不够，想给你泼点儿臟水吧。”
东方炯并不满意于于金檬所给出的答案，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可，如果是想泼他臟水的话，大可以从他的公司事务入手，而不是用这样很有可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
他甚至有一种大胆的猜想，那就是：
这无人机的笨重外壳，其本身的用意就是被他们发现。
假如不被发现，它便很难在不将更多嫌疑引到东方炯身上的前提下，留下像这张纸条般的信息。
——说到公司事务，由于东方煜的就职调整情况，整个东方集团的事务都压在了他和东方熳文两人身上。东方炯现在除了b城区的领导之外，还要再额外担任d城区的公司重建工作，焦头烂额之际，难免会出些岔子。
但好在，东方集团的企业文化和工作风气算得上城区文明几大科技集团中的佼佼者趁火打劫的少，反倒是帮着共渡难关的人更多。
当然，这和之前东方炯顶着压力、为他们谋求福利的措施不无关系。
他之前还担心过，这样的福利政策会不会引发其他科技集团和先锋者的不满。但好在先锋者是一群看重工作效率和最终工作成果，而不在意过程和手段的人。
——也不能说完全不在意吧。只不过，他们并不在乎各大科技集团之间是什么错综覆杂的关系，只在乎城区的稳定发展。
不过话说回来，东方炯所受的监督确实是有了松动的趋势。照目前的趋势来说，不出意外，很快他就能重新和王昉建立起联系来了。
到那个时候，至少，他们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多少也算个好事儿吧。
他对褚干凤先前所面临的挑战和难题并没什么了解，也不清楚那些心存异议的领导层成员目前究竟是什么态度。不过，基本情况也在他的预期之内。只要靠他们的能力能解决的，东方炯目前就不想介入——介入了，褚干凤可能永远也建立不起正确的领导关系。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放任他们放手一试。
而现在，他们都觉得事情正在顺利进行。
褚干凤算是初步建立起了身为统帅的威严，王昉也逐渐适应了作为秘书的工作内容和节奏。至于他们在工作之外的生活情况，东方炯相信自己之前选择的人员，都是手下最信得过的人。
哦，可惜，现在他的监督还没有完全降级，他还不能去处理和罗阳之间的私人恩怨。
没关系，还有得是时间。
东方炯对目前的情况还有希望，褚干凤和王昉也正思考着另一件令他们匪夷所思的事情。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轮新的危机，正在不声不响地酝酿。
“暴风计划”的二阶段并没有因为通天塔反叛活动而终止，相反，城区领导方面采取了更为粗暴的方法，开始从各个科技集团入手，强制要求在限定日期内，进行机械臂改装。
很顺理成章的，这任务就落在了身为人力资源部经理、出身员工关系部的王昉身上。
领导者给的期限非常紧迫，王昉粗略一算，结果是打从收到通知这天起算，哪怕把节假日和每周单休日都算上，他也得保证每天至少有一个员工做上手术。
王昉默默地看了眼手裏的问卷结果。
挺好，现在一个自愿接受手术的都没有。
假如硬要排出个时间表来，他不用过脑子都能想得到，这公司马上就会被愤怒的员工掀个天翻地覆。
要排计划的话，只能想办法找出反应最小的一群人，先拿他们打个样。
王昉抱着这堆冷冰冰的数据，轻轻叩了叩罗阳的办公桌。
罗阳和他没在同一个部门，对他的到来颇为震惊。即使如此，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嗓门，小声问：“什么事？”
“阳啊，你社交圈子大，能不能帮我想想，咱公司哪些人对这个改装机械臂的事儿还算不那么抵触的？我得先抓一批打个样。”
罗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手头的工作都停了下来。他略向周围张望一圈，便幸灾乐祸地抬起头来，望着王昉那愁眉苦脸的表情道：
“怎么，这倒霉活儿落你头上了？”
不落我头上难道落你头上吗你这个市场部的小组长——王昉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继续愁眉苦脸地靠着他的桌子，试图用可怜的神情来软化眼前这人只知幸灾乐祸的铁石心肠。
没办法，他这从小处到大的朋友，一直是这么个吃软不吃硬的德行。只有看到他足够低声下气，才能满足地任他摆布。
王昉倒不觉得没被尊重或者罗阳性格不好之类的问题，只是觉得每次都要整这么一出怪累的。
果不其然，在他压低了声音，把能说的好话都说了一遍后，罗阳终于心满意足地交出了一份横跨多个部门、约有十数人的名单，表示这是态度最不坚定、最不可能明确反抗、也最适合作为第一批手术者的人选。
“诶，你可别到处说这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啊，省的到时候你挨骂，还得拽上我。”
王昉如获至宝，带着这宝贝，回去便联合各细分部门小组长开了个会，不到半小时，拟定出一份所谓的抽签活动——抽签结果早已被他们设定好，只等全部员工进行抽签即可。
这项活动虽然受到许多员工的反抗和异议，但由于中签概率小、形式比起其他公司又还算仁义得多，吸引了绝大部分并没有足够坚定立场的员工参与其中——显然，那些赌上违纪拒绝参加抽签的人，本来也不是这次抽签想要选取的对象。
第一批的名额，就这样在一片怨声载道中还算稳妥地敲定了下来。
根据这样的梯度设置，下一批名额只要这一个周能定得出来就行。王昉松了一口气，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联系财务部门，询问能否尽可能地补贴员工接受改造的手术费和术后调理费以及误工费。
当然，全追回来是不可能的。
他竭尽全力也只能追得回其中60%的金额，剩余的部分尽管已经少了很多，但对于需要接受手术的中下层员工而言，依旧是个不小的数字。王昉纠结了半个小时，最终下了个非常出格、但在此时显得颇为合理的决定：
去东方炯办公室，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