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军部十几公里外，一处家常菜馆的包间中。
王松合，以及金城随行办事充当司机的干部，加上陈默，肖泉四人共聚一室。
司机和肖泉两人心里清楚，人家两个才是谈事的主力，所以要了碗面匆匆吃过后，就借口出去透气。
包间中，只剩王松合跟陈默。
他们两人从第一次碰面，一直都是亦师亦敌亦友的关系，老师谁都当过，老王学习蓝军营的组建思路，以及对信息化的运用。
陈默遇事不决就找王松合，半套话半请教的指路。
相处下来，温馨和气的时候很少，向来都是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
这回能心平气和坐在一块，属实难得。
等屋里只剩他俩。
王松合夹了几筷子青菜塞到嘴里嚼着，看了眼始终端坐，表现格外沉稳的陈默。
他心里对比了下，当初刚刚接手蓝军营时，那个张狂肆意的年轻营长。
王松合不止一次的感慨，时间和经历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能让一个人在短短一年内，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
其实他不知道，只要现在把陈默安排到蓝军营营长的位置，他依旧是那个张狂肆意的性子。
改变他的不是经历，而是职位需求。
试想一下，全军第一个信息化营，那么多干部，战士义无反顾的跟着。
作为营长要披荆斩棘，开拓前路，不张扬行吗？
不表现的肆意横行一些，谁给你支持，谁给你资源？
受到关爱的往往是会闹事的刺头，会张嘴要东西和会哭穷的单位，指望老老实实做事，就想让上面关注。
这一套，在部队里行不通。
蓝军营第一任营长，不需要沉稳，到第二任才需要。
“喝点？”
王松合放下筷子，满脸笑意的询问。
“诶，行。”
陈默当即起身，跑到外面拿了瓶最常见的红标二锅头，顺带又捎了两个酒杯。
瞧着这小子忙碌着倒酒，手法还挺老练，王松合笑了笑，他似是有意也似是无意道:“下次碰到这样的事，还敢不敢干了？”
“干！”
陈默没有正面回应，举起酒杯敬向老王。
“这次的事怎么处理？”王松合抿了口酒，没有继续追问，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升官了呗。”
陈默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臂章:“要不了几天，我这得挂上总部的字样，后面得缀上一部二厅。”
总部分一部，二部，三部，笼统点解释，一部就是管实事，二部属于情报部或者对外军事协调，三部属于技术类，战略预警还有监控之类。
就陈默这种带兵的干部，除非调任驻外武官会归二部管，其他的基本都是归一部，至于三部，更跟他没啥关系，技术类跟带兵的都不掺和。
“二厅，那就是纪律部了。”王松合微微颔首。
这跟他猜的没差多少，因为除了这个单位，别的也塞不下他。
“嗯，纪律部下辖的监察处，我又混了个副职。”
陈默坦然的回应。
“副职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么着？”老王瞪了陈默一眼:“有这个履历，未来下放到任何军区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那六师的事呢，解决了吗？”
“解决了，最近京都不是在推行廉政建设，我被安排到六师驻点，狄总让我三天内上交六师的裁撤方案，通过后再去监察处报到。”
“方案就是走个流程，你写好交给京都就行，狄总那边你不用管了。”
王松合细碎的叮嘱着，他是生怕这小子又犯犟，搞不懂里头的道道。
了解完这次事情处理的细节，两人开始根据六师的编制，商议具体怎么裁撤。
他们两个凑一起，正好处于互补状态。
陈默是知道六师编制冗杂繁琐，需要裁撤，但他并没有经验，唯一能借鉴的也不过就是后世精简后，或者照着后续改革的思路去缩减。
老王恰恰相反。
金城接触信息化时间不短了，他们是早就有精简裁撤的方案，却根本没办法实施。
因为金城下辖总共就两个军区，目前还剩下的主战师，21那边就一个81师，47那边有一个139师。
前者防线跨越三省，绵延上千公里，没办法裁，如果调别的部队移防，这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布置。
139作为步战师，一旦开战，要作为后盾填线，支援主战场，裁撤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其他旅，团级改革完成，战斗力脱胎换骨，才能真正动这两个主战师。
否则，别说金城军部不会动，总部也不会让他们动。
所以，王松合属于只有方案，却没办法实施的一方。
两人在包间嘀嘀咕咕商谈着，怎么把六师给裁掉，也得亏赵传州没在这里。
否则的话，非得跟他们两个拼命不可。
因为两人商谈的每一句话，都意味着六师至少要裁掉数十人，一两个小时商量下来，全师少了好几千。
单单22团五个营就被裁掉两个，主战三营和机械化步兵四营，全被裁掉。
一营和二营坦克营编制也被改为装甲营
火力营改为炮营，团部下辖两个装甲营一个炮营。
既然要改数字化，需要的就是机动能力，以及兵种之间的协同，坦克营编制太过单一，改数字化后，支援，机动跟得上，不会依赖单一单位的作战能力。
至于师下辖的三个主力团，只需要留一个坦克团就好，这是大军团作战的箭头主力，其他两个团兵种多元化，改装甲团足够应对当下的情况。
两人从六点左右，一直商议到八点，才算是把六师大概的框架给敲定。
看着菜也吃的差不多了，酒也被两人喝到见底。
王松合起身抓着搭在椅子上的军装外套，笑道:“行了，你这边的事情搞定我也要连夜回西京军部。”
“你回去吧，再晚的话军部就没那么容易进了。”
听到老王要连夜去西京，陈默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一开始老王休假在天水休息，因为他的事，人家才不得不中断假期。
为自己的事情奔波。
“首长，这次麻烦你跑一趟了。”陈默立正，带着些许感激和歉意敬礼。
“呵！”
听到突如其来的客套，王松合斜了眼陈默:“少跟老子来这套，你小子要是真有良心，今年过年抽空去家里一趟吧。”
“啊？！”
太快了吧，陈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王松合却不给他回应的机会，继续道:“西京那边分配的房子已经批下来了，临近年关，部队里头事多，今年就不搬了。”
“今年过年等于是在天水过的最后一个年，路一的妈妈身体不适，正在办理提前退休的手续，路一明年也要回晋阳301医院继续学习。”
“我跟路一谈过，她说你人不错，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以后恐怕照顾不到她了，你小子掂量着点，别让我听到你对她不好的消息。”
“要不然，别说你一个监察副职，你就是纪律部副职，老子也活剥了你。”
说完。
老王穿着常服，大步离开。
陈默呆在原地愣神许久，以王松合的性子，能跟他坦言家里的情况，这是真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否则，别说老王的级别了，任何一个人，谁没事会对外人说媳妇闺女的情况？
只是他现在正处风口浪尖，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顾及个人的事。
“去就去吧，这事我得跟家里汇报下，让老爸老妈给点意见。”
陈默心里寻思着，等他走到前台结账时，饭馆老板告知账早就被结过。
应该是跟着老王那个司机结的...陈默暗自猜测，寻思回去时适当的提醒一下，总不能人家事办了，老王却不知道啊。
可真等陈默出来。
望向路边时。
他却傻眼了，尼玛，刚才来乘坐的破普桑不见了。
路边只剩肖泉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京都十月中旬的晚上还是挺凉的。
一股冷风吹过，哪怕喝了点酒都有些扛不住凉意，毕竟半斤酒喝两个小时，跟没喝也差不多了。
“他俩呢？”陈默瞪着眼四处张望。
“走了。”肖泉面无表情的回应，还适当的退后两步，尽可能跟面前的人保持距离。
“你咋不拦着啊，这离军部有十几公里你知道吗？”
陈默气的肝疼，白天还好说，至少能打个出租车，可晚上军部附近很多路段会被设为军事禁行区域，路人可以路过，开车压根过不去。
军车可以，地方车辆不会放行。
这十几公里要是在部队里面跑着还行，毕竟气氛在那摆着，也有人陪。
如今在外面，身边只有一个跟木头疙瘩似的警卫，谁特么乐意跑步啊。
听着陈默抱怨，肖泉没理会，只是抬手指着远处:“那有军方招待所，给证件登记就能住。”
“是吗？”
陈默干笑一声，京都他不太熟悉，难怪老王会跑到这吃饭，原来是要有规划啊。
“你认识路，你走前头。”
有招待所那就无所谓了。
陈默摆摆手，让肖泉领路。
起初，陈默听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还以为招待所挺近，最多不超过五百米。
可当两人溜着路边走了将近七公里后，终于抵达时。
陈默仰头看着招待所的牌子，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胥东！
我套你姥姥啊，没事回单位编排老子干啥，看看都把你们单位的人教成啥样了。
七八公里的路程，也能叫那边？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