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连的效率还挺高。
昨天傍晚陈默才出主意，让连队整改，今天上午不到八点。
文书就领着连部的通讯兵，两人提着半箱子条幅，开始在营区内更换。
同时，高亚军连长也从团部后勤，拉了一批月底考核能用到的道具，开始着手布置场地。
他们这里距离京都比较近，总共也就几十公里，为节省时间，陈默打算让曹阳送自己去总部走一遭。
就是连队设施太落后，连军车都没有。
还得指导员骑着自行车，去营部借一辆，才能出发。
借着这个空挡。
陈默在营区内四处溜达，瞧见忙碌的文书正在钉条幅，他走到跟前扒了扒箱子里条幅的数量，皱眉道:“太少了，这一批钉完再去团部做。”
“至少要保证连队内部，无论是上厕所，还是训练，吃饭，都能看到这些，哪怕电教室里头，也要通通更换，要把条幅的精神传遍整个营区所有角落。”
“要抬头就能看到。”
“这么点东西不够，至少得加五倍的数量，团部不给做就花钱去外面的店里做，这东西别马虎。”
“是，陈排！”
文书得到指令，他咧嘴一笑，当即应承下来。
连里头昨天晚上可是下了死命令，陈排在他们连队呆不久，一定要利用有限的时间，配合对方把整个二连带起来。
现在别说只是挂点条幅，就是陈排下令要把连队所有通道都铺上条幅，连里也会照做。
账上没钱，把刚收的玉米卖了也得支持。
没办法啊。
他们装步连指望团部给政策发展，那怕是没多少希望。
一个团五个营，团部也照顾不到所有连队。
这次机会再抓不住，他们以后还是得受穷。
所以，机会难得，无论如何也得抓住。
来到高连长忙碌的区域。
这时候，各班的老兵，正拿着白灰洒跑道线，远处头靶，胸环靶等等都在重新更换靶纸，测量距离。
高亚军正坐在子弹箱上监督工作，瞧见陈默过来，他急忙起身压低声音道:“陈营，我听老曹说，你要去京都？”
“嗯，改革不能光打雷不下雨，想做出成绩指望你们团部协助，或者师里协助，你觉得有可能嘛？”
陈默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高亚军。
但凡有别的办法，傻子才没事去总部晃悠呢。
这是唯一的捷径。
他以前主持过改革工作，对这方面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昨天单单在各单位转一圈，基本就明白，装六师内部的情况有多严重了。
说他们团部欺上瞒下，倒是没这么夸张，毕竟看基层的情况，那帮干部是真不知道设备早就出了问题。
还以为是数字化设备就这副吊样，改革就是一句空谈。
这种情况下。
改革口号喊的再响亮，基层的认知都出现偏差了，还有用嘛？
人早就皮了，怎么骂都不会有效果。
从上到下，说欺瞒不至于，可要说破罐子破摔，还真不冤枉他们。
这中间固然有师部失察的责任，也有团部不作为的原因。
但说到底还是生产力不行，相应的技术员太缺了。
61师之所以改革不出类似的问题，那是因为人家会抄作业，完全抄袭初代蓝军营的弄法，把专业人员朝着一个单位集中，背后还站着整个金城军区支持。
他们六师有什么？
除了改革第一师的名头挺响亮，上面的关注以及支持，都放在铁甲团上面了。
这边一年多以来，纯属是爹不疼娘不要的处境，能坚持走到今天还在苦苦熬着，已经算他们坚强了。
说真的。
不来装六师，陈默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上面以前为什么会动不动，就想拆掉蓝军营。
如今他明白了。
拆一个单位，能救活至少数个大单位。
这个决定，无疑是最中肯。
蓝军营占据太多资源，已然成为很多单位眼中的香饽饽，从改革大方向上来看，拆掉蓝军营，把人数分散给这些主战师，就是最优解。
不过，上面有人保，担心哪怕拆掉蓝军营其他单位的现状也不会改善。
反而把唯一出成绩的单位给干没了。
正是有这部分人在，蓝军营才到现在还依然活跃在塞外，只是扩编成了奢望。
若非有人力保，蓝军营早就没了。
其实站在陈默现在的立场来看，他都有种想拆蓝军营的冲动。
可能，这就是上面要求军官晋升过程中，必须履新多个单位的原因吧。
经常呆在一个单位。
眼光，见识，格局，都差得太远了。
对于陈默询问的问题，高亚军没法回应。
他沉默半晌，才从口袋掏出烟递给陈默一根道:“那去京都说二连的事，陈营，你有多大把握可以成功？”
“肤浅！”
陈默把烟点燃，吐着烟圈笑道:“如果去了总部，只谈二连的问题，那百分百不会成功。”
“我们要把二连的问题扩大到全师，甚至整个万岁军，乃至整个数字化改革的层面去谈，这才有机会被重视。”
“一个连队的发展，你觉得总部会关心嘛？要学会影射全军，别的单位被拉扯进来的越多，谈资才会越重。”
陈默在试图教老高，眼光放长远一些。
可高亚军却听得稀里糊涂，总部这种地方，于他而言太过遥远，不提也罢。
“那陈营，就看你了，放心，连队的工作我们会尽全力支持。”
“嗯。”
陈默没在多说。
算算时间，老曹也该回来了。
他返回宿舍，简单收拾点东西，拿上手机给蓝军营的汪建斌打了通电话。
让他挑两个电子对抗分队的技术员，以出公差的名义，过来沙城协助自己后续的工作。
陈默是经历过后世的人，很多理论方面他都知道，但也仅限于理论，实际操作大多都需要专业人员来搞定。
比如标兵信息上传师局域网，他只知道这个渠道可行，真动手操作的话，那跟二连的战士也没什么区别了。
还得老汪培养的人用着顺手，目前他在六师没有自己的班底，只能从塞外临时调人。
打完电话。
走出宿舍时，曹阳正好开着车过来。
陈默整理了下军装，他刚要上车。
突然注意到一直跟在远处的潼贵，这小子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从昨天晚上就跟着自己。
甚至半夜都会从上铺，伸个脑袋看看自己还在不在铺上，陈默被呼噜声吵的睡不着，他发现了好几次。
瞧着潼贵呆愣的模样，再看看他列兵的军衔，陈默笑着招了招手:“那个列兵，过来。”
“我带你出一趟公差。”
“陈营，带他去不合适吧？”
曹阳听到陈默要带一个列兵去总部，当即吓了一跳。
那是大军区军部啊，他们赵师长过去都得小心应付的地方，一个列兵啥球不懂，别再丢人啥的。
“我给你叫个老士官吧，这孩子有点憨，还没眼力劲，不太行。”
说着，曹阳就要去喊人。
陈默笑着拉住了他:“列兵正合适，你没看我还是学员衔嘛？”
“要的就是他这种性格。”
“过来，上车！”
陈默招呼潼贵。
可潼贵听到出公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营部帮忙搬东西，刷厕所之类的粗活，有些不情愿的看向自家指导员。
“看我干什么啊，让你去就去。”曹阳哭笑不得的骂了一句。
这兔崽子，还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呢。
那可是大军区总部啊，若是不跟着陈默，那种地方，别说一个列兵，就是连里，甚至团里的干部，都没机会进去。
师长能去的机会，都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包括他自己，这次也就充当个开车的司机而已，都进不去。
三人准备妥当，乘车先来到沙城镇，陈默一直记着王松合的叮嘱。
沙城驻军不少，不光有装六师的单位，还有别的师在这也有驻军。
所以镇子上为服务这些驻军单位，店铺种类还挺多。
陈默溜达一圈，跑茶叶店花了十几块钱，买了一大包碎茶，顺带着又去隔壁商铺买了两个黄桃罐头。
礼物品类不重要，主要块头大，足够醒目就行。
车辆重新启动。
陈默坐在后排闭着眼养精蓄锐，计划等会怎么跟首长过招，他这贸然跑过去引起注意，被骂肯定是避免不了。
可要是不引起注意，参谋长一句办不了给他打发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回来后，工作依旧陷入无法推动的泥沼。
最终为难的还是自己。
老王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引起注意，让消息在军部扩散，如果参谋长不愿意，至少还能希望引起别的首长注意。
能多一分希望，也是好的。
甚至他这趟去，是不是找徐鸿都不重要，能否见到人也不重要，只要引出一个够分量的人就行。
想干点实事，是真不容易啊，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位。
陈默靠在后排休息。
一路上。
坐在驾驶位的曹阳，都在用自己那本就不丰富的知识，谆谆教导副驾驶的潼贵，告诉他这次出公差一定要多看，多跟，少说话甚至不说话最好。
搞得潼贵全程都没敢放松，腰杆子挺的直直的，自从知道要跟着陈排，去京都大军区首长办公的地方走一遭。
这家伙紧张的，一路上上了六七趟厕所。
不过还好，装六师驻地距离京都本就没有多远，三人十点多就赶到了溪山军区大院附近。
京都军区总部，八——大处甲一院，陈默不是第一次过来。
但上次是北国利剑A军演，蓝军营在战场上逞威，半个小时连斩整个集团军主战单位的指挥部。
是带着荣誉，带着铁甲团的未来，跟着27军的严忠义总指挥一起过来。
那时候，他是受瞩目的时刻。
但这一次，物是人非啊。
眼瞅着快要到门口了，陈默把两个罐头提给潼贵，自己抱着装茶叶的油纸包，神色坦然的从车上下来。
“老曹，你先回单位主持考核吧，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了。”
“那你们回去咋整？”
曹阳有些懵。
“都到这里了，成功肯定有人送我俩回去，就算不成，那我赖这两天你总不能等两天吧？”
“回去吧。”
“诶！”
曹阳看着陈默领着潼贵，两人下车朝着远处走去。
背影萧索，颇有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他摇摇头，踩着油门开始调头。
以前他只是听说过蓝军营的营长，但从未接触过，在老曹看来，年纪轻轻就担任营长，还是军区的天之骄子。
无外乎也就是运气好，陆院的那边的项目，被他瞎猫碰死耗子给碰上了。
如今，接触了两天。
他算是发现了，有些人的成功还真不是运气能够解释，单单这份胆量，就不是他曹阳具备的。
大军区总部啊。
别说进去了，光是接近的这一路上三军纠察拦了好几次，都够老曹心惊胆战的。
得亏陈默提前跟他说，去营部借车也得开出公差的条子，放在车上。
要不然，半路就给扣了。
。。。。。。。。。。
另一边。
陈默领着潼贵，突然从二连那种小山沟里出来，跑到京都这种大地方。
两人都有种山炮进城的感觉。
索性时间还早。
陈默也不着急，这个点没到饭点，就算能进去行政楼，也没几个人活动，引不起关注。
他带着列兵在附近找了个角落，蹲在地上抽烟熬时间。
潼贵做不到这么坦然，一双眼珠子不停的四处观察，看着远处进进出出的军车。
他声音带着点稀奇，又夹杂着忐忑道:“陈排，咱们来这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