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
除了导员的声音，就只有钢笔记录的“沙沙”声，所有学员都在认真听讲。
甭管听得进去还是听不进去，至少都会摆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没有谁端着干部的架子，或者给导员摆脸色。
毕竟，能从一个大军区挑选出来，并且走到今天这一步，在场的人都知道轻重，脱离了某些低级的恶趣味。
虽说他们带兵的能力和功绩，称得上出类拔萃。
在同级别中，都属于佼佼者。
但就军事学理论这方面，野战单位的人，还真比不上人家陆指这些同龄且专研理论知识的干部。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学无先后，先达者为师的道理，在场的人还是懂的。
既然有机会来到了这里，学习理论知识，那就不能以军衔看高低，而是更看重谁的学识更为扎实。
一节课下来，一众学员自带的笔记本，基本被记录的满满登登。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
站在台上的导员合上手中教案，对着台下众人说道:“好，下课休息半个小时，下一节课我们继续。”
说完。
导员拿着教案离开教室。
随着这位授课的老师离开，坐在后排的陈默也松了口气，甩了甩略微有些发酸的手腕，此时他的笔记上也记录了不少。
“抽一口？”
坐在旁边的黄亮，同样甩着手腕邀请陈默。
可不光他俩手腕酸。
整个教室里，陆陆续续起身的学员，那家伙，动作相当统一，都是三五成群的左手捏着右手手腕揉搓。
平时在部队。
需要动笔的，基本也就是在一些文件上签名而已，至于书写工作，在场的起码都是副营级，工作都有文书干，谁也没长篇大论的记录过东西啊。
趁着课间休息。
陈默，黄亮，还有一众学员聚集到战役楼后面空地上，吞云吐雾。
这帮人可是一批生力军，正式上课之前，战役楼附近哪有这么多人抽烟，突然碰到这种规模。
警勤巡逻的纠察原本是想过来抓人，可看到人群里陈默也在，周队长黑着脸，大老远就收兵了。
中培别的红板学员，他可能不认识，需要走近了才能确认。
但这位姓陈的灾星。
周队长隔着二里地他都能察觉到不对劲，这狗日的身上自带灾星气质，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一帮吞云吐雾的干部，眼瞅着警勤的人过来，又莫名其妙离开。
谁也摸不着头脑，都还以为要多扯一会皮才能过关。
中培，就是在这这种气氛中一天天渡过。
一开始。
陈默还以为校长那老头，收了这么多课题作业，肯定要借机点评一番。
谁知道，接下来半个多月。
正式开课后，几乎就没怎么见那老头露面。
学科牵扯到战役学概类，定位，性质，类型等等比较浅的知识，都是年轻的导员负责授课。
只有涉及到辩论课，比如战役原则，战役组织规划，近代史战役实施等课程，才会有战役学老教授，或者老校长过来亲自坐镇。
但开课收的作业，学院一直没在提起。
在这期间。
中培一直压缩上课时间，陈默他们每天上午两节，下午两节，中间没有星期天，雷打不动。
节奏异常紧凑。
陈默知道，这是学院把一年的理论课，给压缩到半年的结果，因为后半年需要下基层，进行实操。
时间很快来到五月份。
石城已经有了进入炎炎夏季的苗头。
而塞外蓝军营所在的地方，中午最热的时候已然突破40度，白天平均气温也达到了32度左右。
每次给程东和老满打电话，两人话里话外，都是吐槽这该死的天气。
冬天能把人冻死，零下四十多度，整夜整夜的狂风就如同鬼哭般瘆人，而夏天还没到，坦克复合装甲上就能煎鸡蛋，平均两天还能体会一次沙尘暴。
给蓝军营的日常训练，带来很大的难题，战车里就跟蒸笼似的。
非常锻炼意志力。
吐槽之余，程东也透露一则消息，王路一被调走了。
调到了晋阳301军区医院，而后在301医院又以学习组的名义，被抽到天水师部医院进行长期学习。
听到这个消息，陈默也是愣了好半晌。
他倒不是意外被调走，而是对老王八这骚操作着实佩服啊。
从军区医院调到师部医院去学习，不是，这理由是谁研究出来的？
难道堂堂省会的军区医院，不如你师部的地方医院？
关键还一个敢提，一个敢信，愣是把人给调离了。
这事他打电话时，都没听王路一提过。
不过，这也难怪。
那妮子向来报喜不报忧，知道自己在陆指学业重，每次通电话，都说自己挺好，新单位能适应，跟的老师也挺负责之类的。
陈默也曾动过念头，想趁着休息日，坐车去晋阳看看。
但他这边实在抽不开身，没有休息日，连续两个月下来，中培所有学员所承受的学业压力可不小。
很多辩论课题，布置的课题作业，导致大部分干部经常熬夜，连发型都开始朝着“强者发型”进化。
去晋阳的安排，也不得不一再延后。
时间一晃眼，跨入六月份。
陆军战役学经过三个月高压授课，陈默他们迎来了第一阶段的笔试考核。
笔试总成绩70分。
老校长站在课堂很明确的提出要求，笔试60分为优秀，50分为合格，40为及格。
第一阶段考核，及格分以上继续留下开始第二阶段学习，及格分以下，打包东西原路返回单位。
世纪初，战役学理论内容没有后世那么多，那么全面，能学的东西非常有限。
三个月学习，若是基础理论不过关，那就代表要么天分不够，要么学习期间偷奸耍滑，没有好好学习。
无论哪一条，都可以离开了。
此次中培，本就是为改革推行做准备，制度残酷也在情理之中。
中途一次考核，陈默最终得到62分的高分，黄亮也不错，考了51分。
其中有十四人，黯然离开。
中培通过入学考核剩下的68人，过了三个月，就只剩五十四人。
就这，还不知道结业考核，又有多少人被刷下去。
到了他们这一步，末位淘汰制更为残酷，行，就继续前进。
不行，就黯然退场。
等着后续军校毕业生需要晋升，缺空位时，或者国防生快速晋升需要空位时，他们就要收拾行李转业回地方。
大浪淘沙，只有留下的人，才有资格畅享未来，向着更高的职位拼搏。
一直等第一阶段考核结束。
老校长才旧事重提，拿出之前入班所有人提交的信息化前景描述，花费三天的时间，一份份点评。
并且又一次邀请陈默作为临时导员，每周三节课，专门讲蓝军营的组建思路，作战思路，讲完就讲蓝军营未来要走的信息化思路。
反正老校长再三叮嘱，不要再提什么特遣战斗群，什么三战无人化。
百花齐放，优中择优的建议很好。
但不符合当下发展，野战军必须先抓住一条成功的线，优先去普及，去发展。
至于蓝军营的不可复制，其他单位能不能走出不同的道路，这就要看以后各单位的造化了。
除了陈默上台分享信息化课程之外，陆指其他年轻导员的课全部取消，开始统一换成老教授。
课程从陆军战役学，跨越到军种战役学，每天就是拿近代史战争举例，讲战术学，合同战术学，诸兵种战术，战术指挥等等。
杂乱且繁重。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2000年的9月17号。
上午十一点半。
陈默在教室刚结束第二节课，他这正伸着懒腰，收拾记录簿，跟黄亮等几个最近熟悉的学员，商量着中午去食堂吃面还是吃米饭时。
几人刚走到教室门口。
迎面就碰到一名教务干部，冲着陈默招了招手。
“陈营，校长有事找你。”
“诶，好。”
陈默最近两个月，每周都有三节课需要上，被校长单独喊过去已经不算什么稀罕事。
见怪不怪了都。
黄亮从他手中接过记录本，便匆匆离开。
陈默则是快速整理军装，跟着教务的干部来到楼上一间老教授的办公室。
推门进来。
瞧见李亚钟，和几个老头子在屋里闲聊，陈默大步走到跟前，正要立正。
老校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小子也别在这摆姿势了。”
说着。
李亚钟弯腰，将一个大红色的晋衔书，以及用袋子封起来的中校军衔，推到陈默跟前。
笑道:“恭喜了陈营长，以后得改改称呼，叫你陈副部长。”
“总政履新的命令已经下了，中培最近半个月也会结束课程，所有学员统一转到南口装六师，学习数字化改革。”
“你的课程即将结束，随时可以去南口师部报到，这是总政首长的命令。”
“晋衔仪式就不给你举办了，课程紧，也抽不开身。”
“你个人有什么打算？”
打算.....
陈默看着茶几上大红色晋衔书，以及两杠两星的军衔，他吞了吞口水，目光一时有些挪不开。
虽说一直以来，他的职位就是营长，也享受正营待遇，但说到底军衔一直都是副营。
如今在铁甲团，老满都晋升少校，程东更是晋升中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