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如星所愿,围着你的工具箱,她已经彻底扔下了自己的棒球棍。
三月七本来还在吐槽你们,可看着星低头一言不发,筷子用的颇为利索,上来就是一大筷子肉往饭上堆,再往嘴裏塞…
不妙。
她想,三月七觉得这很怪。
有一说一,她觉得星被蛊惑了,也可能是星核太猛把她脑子冲坏了,不然这才上午八点,她饿什么饿…嘶,有点香。
三月七努力不看过来,她试图用语言唤回星的神智,最终也拿着一碗饭,恍然的停在了你的面前。
她看看你,又看看吃上第二碗的星。
哎,别说…还真别说…
这吃播很下饭,三月七顿时觉得自己大概早饭也没吃饱,打架也打了这么久,补充点能量完全是正常的!
所以——
“丹恒你顶住啊!我和星马上就来支援你……唔!餵,你倒是给我留点啊!你已经吃了这么多了!”
毫不夸张,二人的筷子在碗中搏斗,你亲眼看着星和三月七为了一碗饭而争斗了起来。
这使你不禁困惑…现在星穹列车上的厨师做饭不好吃吗?看看,孩子都瘦了!
你觉得这非常不行。
要知道当初你和阿基维利刚踏上旅行经验不足,真的几度险些饿死。
两个人最开始也不会做饭,经常相顾无言,低头尝一口后,默契的找来垃圾桶…也直到后来你们进修了段时间才好。
在仙舟联盟“体验生活”的那段时间裏,教你们做饭的老师经常沈默的望着你们炸厨房。
短短一周之内,老师更是几度看着灰头土脸的你们,崩溃的想要给你们退钱。
你们那时两个人可都不敢说自己就是星穹列车上的人,只敢一个劲的哀求,使出浑身解数证明自己有救。
毕竟如果没救的话,直到你们招来会做饭的无名客…你们每天都得和日常被迫上岗的垃圾桶作伴了。
这谁能受得了?
你真是完全不能理解,和垃圾桶待在一起的人到底是在想什么,这太可怕了。
一想起那岁月你就头疼,但更多的是想笑。那时星穹列车上还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偶尔的乘客,多数时间都是你和阿基维利待在那裏。
那些岁月裏,阿基维利还尚未升格成星神,也只是茫茫众生的羁旅之刻。
你们二人一起旅行,一起玩耍,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也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挚友。
哦…不过在做饭这件事上,最开始你们愿将对方称之为自己的难兄难弟,后来倒是好了很多。
也许挺难想象的吧,两个从孤绝世界出发的人做不好自己的家乡菜,反而做得一手好仙舟菜。
那时就连仙舟的将军都说你们做的好吃,令人惊嘆。
当将军问起你们是怎么得来的这个手艺时,你和阿基维利仅仅只沈默了一瞬…而后…
“抱歉。”阿基维利笑笑。
你接,直言道:“这是无名客的秘密,将军。”
——开玩笑,让仙舟将军知道你们两个炸了人家的厨房,陪了这么多信用点这还了得啊?
传出去无名客的脸都要丢尽了好吗…
不过,若是现在想起那些事情,你便越是对那时有些青涩的你们而无奈了。
现在再遇见这事,你一定能给出更忽悠人的回答,而不是和阿基维利强撑着脸不红心不跳,当着仙舟无所不知的将军说这些。
不过也幸好人家不在意…
更幸好那时阿基维利还没成为星神,不然这就将是更高层面的丢脸了…
收回思绪,总是忍不住回忆往昔的你盯着面前两只吃的很香的小崽子,突然做了一个并不违背规制的决定。
当天,这次换你将姬子推出了厨房。拿着她在厨房备好的食材准备大干一场——
起锅烧油,油热下菜。一气呵成之间,日常偷看你在干什么的二人组,和不想偷看,但被迫偷看的护卫站在了厨房外。
三月七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她有些困惑:“不过,她是在做…仙舟菜吗?”
“…是很正宗的仙舟菜。”一旁的丹恒给予肯定,他的话也带了些不解,却依然肯定,“色香味俱全…”
星没有回话,她的眼睛已经看直了。
她觉得你在厨房裏的身姿好迷人,那有个什么词来着?哦,叫妈妈。
她现在就觉得,你和卡芙卡和姬子都能算作她妈了。她觉得在你们的羽翼下成长,一定是非常幸福的事吧…
“好香…”星望眼欲穿。
身侧的三月七嫌弃的“咦”了声,还是拿出了块帕子给星擦了擦口水…后,也给自己擦了擦。
两个人一起望眼欲穿,独留摇了摇头的丹恒嘆息。
等到菜已做完,早就发现门口站着三只的你也不含糊,喊着他们来一起帮你端菜,还夹了口肉给两个小姑娘尝尝。
瞧着她们点头如捣蒜,不停说着好吃时,你的心底涌上一股诡异的骄傲感……与此而来的,也是你更加诡异的…另一种感觉…
难道,女性年龄大了就会发展妈妈属性吗?你竟然觉得看孩子能吃饱真的很高兴…
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几百年过去都还停留在年轻时期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的古怪。
若你不说身份,谁又知道你是一个活了这么久的人呢…
说来,你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等到某天你和阿基维利旅行的纪念日再度到来时,你才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
时间已过五十年,谁家正常姑娘五十年还像是在豆蔻年华一样的貌美…?
你来自孤绝世界,可不是来自仙舟罗浮。丰饶的星神那时你可没见过呢…至少你这么认为。
后来你也不是没有困惑过,也依靠自己的大脑去推断了某些时间,思考着问题的答案,想要知道自己身上的谜底。
某天忙完例行的列车维护,你撑着下巴难得闲暇,询问了身侧成为星神许久的阿基维利。
“有一个无名客向我申请离开列车了。”你以此展开话题。
身侧翻着膝盖上古老纸质书籍的人儿点点头,祂道:“我知道,他是因为寿限将至,想要回到故乡去吧。”
“他们一族的寿命很短…这么多年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生都在开拓了吧。”你自然的回道,“不打算祝福一下?”
说罢,视线望过去。
如你所想,一向倾听你话语的人儿将註意力给了你,祂不再看膝上的书,反而带着淡笑看你。
你想,祂肯定猜出来了。
你们在一起太久太久,你在想什么…天可以不知,地也可以不知,但你不信祂不知道。
不过…不必着急。
阿基维利思忖了下,把话抛给你:“我的挚友,你这是…想让我把他选做我的令使吗?”
当然如此,你本就有这一方面的意思在内,因此毫不犹豫回答:“开拓之旅很漫长,而人的寿命是抵不过星神的寿命的。”
祂点头,等着你继续说。
内心构思了许久的话这才缓缓被你吐露,你思考着自己寿命的终点,并不恐惧,却担忧挚友一人重陷孤绝。
“阿基维利,他可以陪伴你。”你望向祂,一字一句,“这样我可以放心很多。”
——人们眼中的星神是无法被干预,难以揣摩的至高意识…
对你而言实质上也是如此,不过只是因为眼前的人是阿基维利,你才总会遗忘祂如今的身份。
人是会孤独的。
在那个孤绝的故乡,一切被局限,你们仿佛笼中的困兽无法去往任何地方…更是渴望一个新的世界,亦渴望一段有人相伴的旅程。
你和阿基维利就是因此携手同行的…不过超出你的预想,祂成为了更高的存在。
而你眼中的自己…依旧是孤绝世界的孩子,一个普通的凡人,一个无法抵达祂,一同前往终点的人……
“………”
回覆你的,是阿基维利一如既往平静的眼神。看见那神情,你莫名感觉一瞬心悸,眼前的人不熟悉了…
是了,自从祂那天在你的眼前变成了更高的存在…哪怕祂伪装的再巧妙,你也清楚祂早就不是原本你身旁的普通挚友了。
谁敢称呼自己为星神的家人与挚友?
你缄默,这是被留在原地的悲伤,你也总在想,如果祂愿意将你选做祂的令使也好。
可不知怎么的,你明明是各种意义上最接近开拓的人,祂也一直在看着你,有时还会给你做早饭呢…可祂不选择任何人做祂的令使。
你能理解…
祂总是这样,觉得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祂可以邀请却不能要求,无名客们在列车上都是来去自由的,他们属于他们自己,并非属于祂…祂也亲口对你说过。
那时你的确是失落过。
可每每在梦境之中来到那记忆的一剎,你便感受不到那失落了。
替代那种悲伤的是另一种奇异的、你所陌生的感觉…就好像是被某人怜爱的抚摸着长发,静静的待在那裏,享受着美梦。
“你是自由的。”
梦裏的祂静静的望着你,你总觉得自己离祂很近,朦朦胧胧的不清醒的一切裏,祂重覆着这么说。
有几个瞬间,你也觉得自己好像和小时候一样抱着祂。哪怕是面对未知的恐惧,祂也依然陪伴、保护着你。
心头的安全感使得你平静下来,腻于这个怀抱…深深的睡着。
你睁眼的确看见过阿基维利。
不知道祂是被疯狂的粉丝给骚扰的没有好梦,还是其他的原因…
总之祂占了你的大半张床,睡姿很难讲…只能说传出去祂可以凭一己之力丢光全部星神的脸。
不过这样反而让你淡定了。
你经常会看一眼,确认是祂不是某欢愉星神后,闭上眼睛继续睡,等到鼻尖传来热可可的味道,才会再醒来。
那时的阿基维利就会穿戴整齐,将热可可放在你的桌上,最后…
“早安,列车已经行驶到下一个星球了,不久之后就会进行连续三次的跃迁…今天的工作…”
“早上好。”一如既往,你回覆,“今天的工作吗…”
工作是一大堆数不完的工作。
是你想两眼一黑,想晕过去的工作…
怎么有的人不给你“名分”让你当祂令使,还要你陪祂干那么多活啊…!
心裏抱怨,嘴上也抱怨。
阿基维利总点点头,一边弄祂的东西,一边转头往你嘴裏塞水果。
等你们把一切工作都做完,往往大半天就过去了。再来个剪刀石头布,谁输谁去做晚饭。
平局?
平局也得祂去,你是人类得休息的好不好啊——你非常确信这一点。
还记得当时被你这说辞堵了一嘴的阿基维利站在你的房门口,祂不可置信的看着你,眼裏写满迷茫。
那眼神就差直说“你觉得你活了五十多年还一副年轻人的样子这真是普通人吗”?
哈,你当然也知道。
但祂又不和你说,藏着掖着不告诉你真正的答案,你当然就装傻喽。
“我要吃三菜一荤,再来个汤。”抱着手中的抱枕,你冲祂投去认可的眼光,忽悠星神给你做饭。
对此…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嘴硬的星神看了你一会,半晌还是穿着围裙走了进来,把三菜一汤给你放上,像极了你贤惠的老婆。
心虚是有一点的,吃了美食后负罪感更重,不过也就来了两分钟。
相比起给人做饭,果然还是躺着等人给自己做饭要舒服的多。你忽然很理解那些娶了老婆的人,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快乐?
收拾着盘子,你将它们全部塞进洗碗机,回来后又望向还在桌前整理东西的阿基维利。
祂坐在灯前,暖光撒在祂身上的样子莫名有些眼熟,你回忆着,又有些回忆不起来。
只是忽的感觉鼻尖萦绕着露水的气息,眼前在某一刻好像有一个影子垂下了手中的枝条,你曾浑浑噩噩的感受着口腔之中被塞入…
什么…东西?
咦…
好奇怪,你刚才在想什么?
停在原地,和阿基维利对上视线的你揉了揉眼睛,莫名的…脑中感觉到一片空白。
等到你再次回过神时,自己正坐在椅子上,身侧的人一点点将智库檔案给调整好…发觉你回神时,又推来了热可可。
“喝一点就去睡觉吧?”
手中的热可可散发着勾人的香气,不太像甜腻的味道,反而是一种异常的清香…是植物的香气。
你盯着手中的杯中,终究是没忍住皱起了眉,那时你对祂说“希望有一天,你能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答案并不由祂亲口说出。
在祂离开后的很多年以后,你一如既往的年轻,在这片银河中行走着,前行着寻找你所寻的一切真相。
不久的一次意外,你遇上了危险的家伙们…没有阿基维利的帮助,又遭受了重重险境,孤身一人的你在死亡的边缘徘徊着。
你并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也并不清楚为什么祂会来到你的身边。
只是当你拥有意识的时候,自己正停在某个怀抱之中,丰饶的星神将诡谲的红色果实放于你的唇边——记忆被拉回。
你似乎想起了某些东西…
某些…阿基维利所没有告诉过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