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维利明白,自己的小太阳总会发出温暖的光的,会有许多怕冷的人向你而来。
老实讲…祂舍不得你离开星穹列车。你从那么小就和祂待在一起了,这种牵连在一起的感情比友情更亲密,甚至远超亲情。
那种感情祂不太敢讲…毕竟祂的管理员小姐太要强了,你总是忙着这个忙着那个。
如果用爱情什么的来束缚住太阳的话,那你的温暖的确就只属于祂了…可惜,阿基维利不愿你永远待在祂的身边。
祂舍不得抓住你,舍不得你只有祂,亦舍不得你再度因所谓爱的囚笼而困住自己。
祂的太阳,祂的小小鸟儿…你该飞出去,你属于自由的世界,不属于祂。
想到这些时,祂总在心底无奈的笑。
一次又一次的思考着那些,祂偶尔无意识的在纸上涂鸦你模样的小人时,瞥见一侧的话又会沈默半晌,最终刷刷两笔划去了那些的不甘,只留下涂鸦小人可爱的笑颜。
阿基维利动手能力很强。
几乎是十项全能,祂还是很会画画的。
你并不知道祂还没有遇见你前闲暇都会做些什么,若是问祂,祂会和你说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倒也的确是没有多少区别。
一个人喝茶看星星。
——和你一起喝热可可数星星。
一个人维护列车、四处旅行。
——带着你到处周游,满是欢声笑语。
一个人计算各种需要的繁杂数据。
——撑着下巴看着你认真工作时的模样,在察觉到你有些郁闷时,笑着说话。
“需要帮忙吗?我的挚友小姐。”
“……不需要。”
“真的吗?那我继续画画了哦?”
“……你在画什么?”
“画太阳。”
“太阳?为什么画那些。”
“因为很温暖吧。”
“…………”
“我还在画小鸟哦。”
“小鸟?”
“想看看吗?嗯——还是更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啊…这个表情就是想了,那就等我们厉害的管理员小姐忙完后来看一看吧。”
“…阿基维利。”
“哈哈,开玩笑的…看,小鸟。”
视线被引去,画纸上只有一大堆计算出来的公式、各种繁杂的数据…以及一只瞧着颇为晕乎乎的小人,还怪可爱的,不过…
错觉吗?那个小人穿的衣服,怎么那么像阿基维利给你买的衣服…好像就是你…?
你还没看清楚,阿基维利就轻轻的开口询问:“坐的太远看不清?”
“好像是有点…”你点点头。
祂便起身向你靠近,离开了柔软的沙发,拉开了你身侧的椅子,坐了下来。
本子被祂放下,入目的公式很眼熟,你仔细看了眼,惊觉这就是自己现在越算越头疼的公式——祂都帮你算好了…?!
“诶…这是…”惊喜的看向阿基维利,你难掩喜悦的笑瞬间撞入祂的眼中。
近在咫尺的…高高在上的神明一顿,自己反而先掉了下去,心臟咚咚的跳了起来。
“辛苦了。”祂说,忍不住朝你倾身,下意识用手指擦过了你眼底的倦色,“现在,好好休息吧…”
几乎是被半抱在祂怀裏的你满是疲倦,在感受到那熟悉的安全感时就卸下了疲惫。
于是乎…还未等说上几句话,莫名走了神的星神接住了怀裏已经不再青涩,悄然间长大的女孩…不,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前一秒,心跳竟然乱了的星神还思考着神明真的会有心跳吗
后一秒…祂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不由自主的感知着你躯体的柔软,阿基维利楞神的抖了下手…这才回神。
太近了…祂实在离你太近了。
近到祂都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的香气…是热可可的香气,是祂给你带来的甜。
喉结微动,祂还是隐忍的垂下眼睛搂住了你,在无声之中体会这份温暖…
倘若可以,祂当真想要咬上一口,去尝一尝这奇怪的甜腻,会是比蛋糕更美味的甜吗?比热可可与巧克力还美味?
嗯…还是不了。
想到你会难过,会哭着看向祂,祂就觉得那一定是比苦瓜汁苦上不少的苦。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星神的记性极好,可祂自己都想不出来,这种想法是何时萌芽的…这又是什么感情呢?是爱吗?是爱吧。
祂想,自己爱你。
从最开始对你天生有的喜爱,祂知道那是命轨的作祟,命运告诉祂,祂该爱你。
再到相识不久…
偶然几次交谈中,对于命运遇见而惊讶的阿基维利…遇见了知音。
真是奇怪,那么小的孩子既可怜的惹人怜爱,又聪明的让祂惊讶。祂承认,自己有点喜欢你了,祂实在看不下去你困在那裏。
又到相知的这些岁月裏。
起初那只是为了方便和你交谈而捏的孩童模样,可也是这模样,阿基维利痛痛快快体会了一把和青梅一起长大的感觉。
这还挺不怪的,一想起你小时候追着祂跑,现在祂追着你跑时…神明的笑很无奈。
再到…祂记忆裏的这段时间。
无名客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走近你,他们看见了你的温暖,察觉到了这世上原来还有这样的的一个耀眼的存在。
阿基维利起初莫名有些恍然。
你总是忙着应付其他的无名客,都偶尔没空和祂说话了…祂知道这是失落,但见到你有了好多好多新朋友,祂就又好高兴啊。
直到后来,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开始有些改变了,祂怀疑是这俱人类躯体的影响。
阿基维利就想,那么祂该离你远一点,只要足够远,那种思念的情绪就自然而然的没用了,待时间足够,情绪也自然散去了。
现在…你靠在祂的怀裏。
神明懊恼的意识到这是错误的决定。
喜爱是克制不了的,当祂故意离你远点时,这种被压抑喜爱反而越积越多…总有一天会突破界限,一涌而出的吧。
哎呀,那就不好了啊…
祂嘆息着抱住你。
如果吓到了自己最好的无名客小姐,以后没有人陪祂一起修列车,祂的人生…哦,神生——那会和前半生一样无聊透顶的。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发生为妙…
为此祂咨询了几位朋友。
喜欢戴面具的朋友怪笑着说让祂把你交给阿哈就好,阿哈会让你天天开心的。
到处救人的朋友思考了后回答说,那就满足你所有的心愿好了。没有丝毫苦难的人生,那样你就会是幸福的。
爱漂亮的朋友拥有一大堆爱祂的追求者,祂笑着告诉阿基维利,女孩子都很爱漂亮,给你送点漂亮玩意就能留住你了。
呃,阿基维利很想说…
祂问的不是这些。
可奈何爱漂亮的朋友已经去挑选漂亮的绸缎与音符——为了夜晚的舞会精心准备去了。
友人丝毫没有在意祂的无语。
就在这时,看到自己到处寻求帮助的朋友,总是沈默寡言记录着一切的某位朋友悄然出现了。
阿基维利知道,虽然可怜术业有专攻,祂不擅长这些,现在帮不上祂忙…但,祂拥有掌控记忆与记录的权能,能在记忆中大展身手。
这让阿基维利有些惊喜,祂忙问朋友那祂能改变些什么呢?朋友沈默了许久。
诚然,神明也可能有性别倾向…
而祂们两个一个都不懂女人,在祂们记忆裏,比较懂女人的那个神已经和自己的骑士们浪去了,着实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下可真是白忙活了。
按理来说,这场求助大会毋庸置疑的将以失败告终,但临门一脚…朋友从静默中动声,无形的视线下,祂许诺了些什么。
阿基维利听了个明白,祂下意识一笑,说着感谢的话,也说着期待那天的到来。
——那天到来了。
神明无需睡眠,看似是睡着了的阿基维利被记忆的星神拉入了一处空间,在那儿…亦早已窥见自己陨落结局的祂不禁困惑。
关于尚未到来的死亡祂不在乎,在那之前,祂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的,因此…就算祂的老朋友要来提早记录祂的终末也没关系。
阿基维利知道那就是浮黎的职责,祂是记忆的星神,记录着一切的一切…只是…
“这有些太早了吧,浮黎。”阿基维利笑道,“还有好多年我才会消失呢。”
在祂面前,巨大的水晶一言不发…祂透明的躯体却折射出了无数斑驳的画面,在那之中的一个画面裏,你擦拭着脸上泪水…
你,正坐在祂的身侧。
“嗯?”阿基维利惊讶的发出声音。
祂的记性真的很不错,可这样的景象,祂怎么没有见过…祂明明记得那时你穿的是别的,没有穿这件陌生衣服的…?
是祂自己记错了吗?你那时难道和祂吵架了?为什么不穿祂给你做的衣服呢?
不,不对…阿基维利立刻否定这个想法,画面中的你比祂的现在看着更成熟了。有祂给你做衣服,你也鲜少会买其他的…
这个你不是祂记忆中现在的你。
阿基维利认清了这一点。
祂又看向其他的画面…那些你在笑着,在困惑着,在前进着,在茫然无措裏…一次次的跌倒又站起,站起又跌倒。
于困境中…痛苦的不断苦痛挣扎。
哪一次身侧都没有祂。
阿基维利看的心急,祂很想质问这些记忆裏的自己都跑到哪裏去了…但,祂突然明白了眼前神明的用意。
记忆的星神可以预测未来…这就是祂所看见的未来——祂已经消失了的未来。
不…不可能!这些岁月中你都一人走着吗?其他的无名客呢?其他的星神呢?
阿基维利不可置信。
在祂的眼裏,所有的道路都铺垫好了,无论你想要继续前行,还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都完全可以做到的…你怎么会这样呢?
阿基维利都不敢想象你会遇见什么危险,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你要深入那些险境?
祂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答案,如果祂知道了,有浮黎的帮助…祂有了那些记忆…就可以改变趁着祂还在去改变未来,给你一个幸福安康的人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下一刻,祂听见你的心声。
祂看见你在荒芜的世界裏前行,那是你的记忆,是你无意识呢喃出的哀伤。
——你到底在哪裏?
在找谁?为什么要来这种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寻找?这裏…什么都没有啊。
阿基维利想要阻止你。
——我好想你…我好害怕,这裏好可怕,好想要喝热可可……身体,开始冷了。
祂看着你的身形摇晃,晃神之际重重的摔在了土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祂的心顿时凉了一片,好在画面还在继续。
一伙路过的无名客经过了这裏,他们救了你,借给了你干凈的衣服,询问你为何要去那裏。
浑浑噩噩间,你头疼的皱了下眉,却捕捉到了无名客这个关键词。
忙不迭的出声,你着急的看向那些人:“你们是无名客?星穹列车现在的人吗…我的通讯器坏了,联系不上无名客们…”
“——阿基维利,祂回来了吗?”
回应你的是句句困惑的声音,有人在其中开口说着祂不是几百年前就死了吗。
也有人在你的神情裏看见了悲伤,推测你也是曾经跟随着祂的长生种之一,约是至今都在寻找祂的踪迹。
那人安慰了你,看着你失魂落魄的神情摇了摇头,只告诉你星穹列车已经搁浅了。
而逝者…已矣。
就此,阿基维利看见了你无力的沈默。
这段画面定格于你垂下头的一瞬间,一切也都不言而喻了…一时之间,连向来乐观开朗的祂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兴许那只是过了一分钟,又兴许开拓想了好久好久…终于,祂才下定了决心。
“送我回去吧,浮黎。”阿基维利知道,记忆拥有可能性…祂现在还有一个机会,“麻烦你为我的家人费心这么多了。”
话落,眼前的景象如雾般散去。
所有都悄然回到当下…
祂睁开眼睛,看向空空如也的车厢…这裏什么都没有,但阿基维利知道此刻的你正在悲伤中哭泣,也正坐在祂的身侧。
“晚上好。”祂的声音落入了你的耳中,以此作为久别重逢的开场白。
阿基维利苦恼的望向你:“我的挚友啊…你怎么哭了?难道没有我就这么过不下去吗?原来我在你心裏是真的重要的啊?”
看不见…祂看不见未来的人。
可当将手触摸向你常坐在祂身侧的那个位置时,你的温暖和身上热可可的气息也仿佛穿透了时间,奔向了祂。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疑,那双手精准的抱住了你,怀抱着怀中不存在的人。
“怎么还在哭?”祂猜测,笑着调侃,“哭鼻子就难看了啊,我的无名客小姐。”
你的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迟钝的大脑根本不给你任何去理智的机会。
此刻的你和过去的小小少女毫无区别,在被那个怀抱所拥抱住时,无尽的委屈都因支撑不住的溢了出来,一股脑的说出了口。
——好想祂。今天比昨天更思念祂,每夜的梦境之中,你都想要见到祂的身影。
——好想哭。为什么祂总是不来你的梦?是不想要见到你吗?还是讨厌着你?
——好疲惫。所有的所有…你哭干泪,说干了嗓子,穷尽一切的方法皆是徒劳。
这百年的岁月是短生种的一生,你却花了好多个百年去找祂…你总在想,等到见到祂的那一天,你一定要骂祂一顿。
你真的好委屈好害怕,祂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呢?为什么要走出你的人生?
抽泣着抓紧祂的衣服,你贪婪的感受着那个拥抱…祂是你求了千万遍才求来的梦,你舍不得松开祂,只祈祷这一刻再多一点。
“不要扔掉我…阿基维利。”你近乎哀求的说着,抱紧那个怀抱。
请不要再离开你了。
这个一无所有的自己本就没有任何东西,你想,那么自己只是祈求神明的一个目光,是不是…是不是也不算太贪婪呢?
为此,寿命、岁月…所有的东西你都不在乎了——只要你能见到祂,只要祂在…
“我在,我就在这裏。”梦裏见不到的影子终于回应了你,祂的声音轻柔无比的响彻于耳畔,又一次提醒你…美梦成真。
这个梦请再久点吧,你无意识的想着,靠在那个感知不到温度的怀裏…
你看着,你听着。神明啊…轻柔的为你的美梦编写上幸福的音节,一字一句倾註着喜爱,一字一句都尽数落入你的耳中。
祂说:“别害怕。”
祂说:“我回来了,挚友。”
好安心,你想…仁慈的神明在上,这样的梦越多越好,幸福到都要腻死了,但——
一剎那…灵魂仿佛是被某股力量一拽,你的身子猛的一僵,感觉浑身发凉间…无力的向前倾导,彻底落进了那个怀抱。
这时你才惊觉一种源于法则至高处的威压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浑浑噩噩的状态骤然间消失,对未知的恐惧感似乎在蔓延…
“别害怕。”阿基维利捧住了你的脸颊,“这只是让我离你再近点的方法…”
话落,你还未去细想这其中的深意…一个吻却突兀的落于唇侧,饱含隐忍与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贴向了你。
从未体会的…这般漫长的又轻柔的吻。
轻到双唇分离之际,你都呆楞着。
这下真切的瞧见你呆呆的模样,阿基维利实在是没忍住扬起唇角,趁着时间还未流逝前,低头去握住了你的手指。
“阿基维利?”你恍然的看着祂。
“嗯。”祂一如既往的应下。
待到星辰的余晖洒尽…梦境破碎之际,这场美梦才戛然而止…你看见祂哀伤的笑容浮于表面,嘆息着的想要抓紧你的手
以及…又一次的,你终于听清祂尚未对你说出口…那散逸于回忆中的某道轻笑声…
——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