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祂坐到身边,你看着祂故作惊讶将雨伞倾向你,又邀请你去祂的住处,至少换一件干的衣服,这样容易感冒。
诚然,生活在拥挤的世界裏,你必须对什么都保持警惕。
但生活在这样的世界裏,一旦有微小的善意到来,你的心也会不免被其牵动。你曾经也做过赌徒,结局就是你不顾一切逃了出来,还是茍活在了废土之下。
那么还要赌吗?
你还赌的起,你还敢赌吗?
其实那时你的心裏没有给出回答,你已经浑浑噩噩了…不断飙升的体温让你无法正常思考,你甚至没办法让自己和眼前的人保持到一个安全距离…
更别说你的思绪乱七八糟的。
此刻坐在伞下,竟呆呆的想着裴迦纳的雨已经挺掉啦…那自己该回家了…啊,家又在哪裏?你好像就是逃离那些过去而来的。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清楚了,你昏昏沈沈的垂下了头。待阿基维利反应过来小小的你一只体温却惊人的烫时,祂已经把你带去了附近的诊所。
关于那段记忆你完全不记得,但这次浮黎给你的是阿基维利的记忆…
你亲眼看见祂露出惊讶的神情,将你抱起在雨中奔行,又前前后后的到处买药,只为给你治病…
要知道,在裴迦纳的孤儿总是存活率不高的。或者说没人在意的存在,就连死都没人在意的…更别说在无知中来,又在无知中去,随时都可能病死。
似乎也就是这一次,那只牵住你手的人心疼的托起了你的脸庞,祂下了一个决定。
之后,春夏过去,秋冬到来。
岁月从指尖流逝,你的身形抽条。
那个人的影子总是出现在你的眼前,你的生命裏不知何时被祂占去了一大部分,甚至几乎没人能骗的了的你,都某天被祂喊去打了白工。
待你从修理列车的疲惫中回神,坐在一旁也整理着东西的阿基维利停下了动作。
祂欣喜的笑起来,告诉你明天就能够发车了,你们能够去往更远的世界…祂要带你去旅行,离开这个冰冷孤寂的囚笼。
听着祂的话时,其实你没有多少感想…因为没有经历过自由,你自然也不能理解自由的可贵。
可在那一刻,你还是没来由的高兴。
祂的笑容在提醒你,也许你真的帮上了祂的忙,你的太阳还是那么耀眼…如果列车真的能发车的话,祂的心愿也能达成了。
这样就好。
你想着,不久后的一场大雨过去,随着倒计时的结束,你们真的坐上了列车…
隔着透明的玻璃,那是你此生第一次触摸星空,亦是第一次真的相信一些大人们口中说的话…
“原来世界真的那么广阔…”惊讶的你忍不住出声,将手掌都贴到玻璃上。
宇宙真的好美…
星辰流动,万物生长。
无尽的夜幕之中,芸芸众生在这裏闪烁。每一颗星球都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你接下来遇见的每一个客人,都是自己故事中的主角。
直到列车发动的那一瞬间,你才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身后的影子看着你出神的瞬间不禁轻笑,祂也同你看着那一片天空…却已经不再惊讶了,毕竟那时的祂早就感嘆过世界之大。
相比起未来的一切,阿基维利那时还是更在意于眼下的一切。
祂来到你的身侧,指尖点在玻璃上…不偏不倚正是一颗星球,祂告诉你,那就是裴迦纳,曾经你们居住了许久的故乡。
在这个角度看那颗星球,它便显得渺小又可怜,看不出原来世界裏面有那么大。
你悄悄的伸出五指对比,发觉那颗圆圆的球体比你的手掌大一些,和阿基维利的手掌相比,就许多了。
但当你们站在那片土地上,还是都会因为压抑的孤绝而喘不上气来。
嗯…但是现在不用担心了。阿基维利从未有如此的安心过。
他知道自己最喜爱的鸟儿终于遇见了自由,她会摆脱囚笼、她会振动翅膀、她会去往那属于她的一片天空…
往后,恣意翱翔。
不畏惧于眼前的拘束…
在这星辰之中,将她开始自己新的人生,或许…这也是开拓的意义吧。
——你听见阿基维利的心声。
这段记忆裏,祂感慨的看着你的背影,硕大的宇宙裏,你和祂其实都是渺小之物。
可依旧是这么大的宇宙…才能诞生出这些无尽的可能,才能让祂在众生之中见到了一颗未来会属于祂的星星。
你也抬起手掌贴到了玻璃上,抓住了那颗星球…渺小的裴迦纳便被你收在手中。
不过你不爱这颗星球,转而楞神了一瞬,放开了手,回头靠近着面前的影子。
轻轻的,你拉住阿基维利,学着以前一样,不免小心翼翼的试探…当你发觉自己真的抓住祂时…还是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而后你和祂一起看向宇宙。
无数的星星闪烁其间,它们不属于你,你也不想要它们——最好的你早就得到了,只是在现实之中你没有抓住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
不,已经没有后悔的资格了。
垂下眼睛,握不住的手总是在提醒你…你的那颗星星早就散去了。此刻在你眼前的,不过神明赐予的大梦一场,满是虚幻…
但…虚假的幸福就好了。
只有一会也好…
世界之内,你如此的想着。
世界之外,星穹列车的晚上很不安定,堪称是直接乱成了一锅粥,什么都有点。
先有星核猎手举家入侵、团伙作案。
后有□□瞳孔地震,不仅迷茫于银狼的长相,还在内心痛斥丹恒请来的客人罗剎…长这样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这些还都不是绝杀。
绝杀的是,当丹恒拧着眉头把你给抱上来时,□□瞬间裂开…什么,罗剎已经动手了吗,那张脸果然就不是什么好登西啊…
丹恒直接抱着你快步走向罗剎,又将你横放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忙不迭的开口。
“罗剎先生,拜托,管理员小姐她…”
□□再度震惊,为什么他在这裏而丹恒竟然要先找…好吧,他战术性推眼镜,理智迅速回归了过来。
那个罗剎自称行商,可又医术精湛,你有事的话,丹恒找他姑且正…不,不对啊,你怎么晕了!是谁干的?连你都能打的晕?
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表情很不好看:“谁干的?发生了什……”
话未落下,那头又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声,三月七几个箭步冲进观景车厢,一下子躲到了丹恒和□□的身后。
还没等到她解释,银狼的虚拟投影几经闪烁,再度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的沈默不言而喻。
好吧,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很有可能…但是怎么就真都给他遇上了呢,头疼。
这一头□□正在难受,他抬眼一看就见罗剎楞了楞,低头瞧着你,微微倾身时,他手中的挂坠便落下,正悬于你的头顶。
吊坠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并不刺目,那光芒柔和至极。
□□依旧不说话,只和丹恒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那东西的力量来历不明…
不过这一次却出乎意料的,罗剎收回了手,面上也带着些意外的看着星穹列车的二位,缓缓将挂坠收了回来,无奈的摇头。
“抱歉,丹恒小兄弟,还有…这位□□先生,她可能…暂时醒不过来了。”
“什么?”丹恒微楞。
“……”□□皱眉。
“怎么可能!”银狼拍桌。
等等…谁?银狼?星核猎手吗?
一个两个的都搞什么?
几人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就见银狼的投影…好吧,她竟然是本人来了,那个少女站在这裏不可置信的盯着躺在沙发上的你。
“她怎么可能醒不过来呢?”
银狼的手上抓着什么,忽的拧起了眉头:“大叔杀了自己都不会对她动手的…好吧,至少他绝对不会杀了她的。”
她猛的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你的身体,因为这一下突如其来,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当罗剎意识到这位小姐似乎不请自来的“客人”,想要拦一拦时,她已经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而后,亦是一片冗长的沈默。
“…真的睡着了。”
惊讶的松开手,银狼的脸冷了几分下来。她愈发的不解,在一片混杂的思绪中寻找答案,瞧着也像是她在内心争斗着你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
还真是身体依旧不错?
你说倒头睡就直接倒头睡了?
这不太对吧?至少银狼是不信,你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和她说话,后一秒不过是被…咳…了下,怎么就直接昏到现在了呢?
“…星核猎手!”丹恒冲银狼说道,手中击云已经捏紧,“离开她的身边!”
只可惜他的对手不是银狼,这武器刚欲摆上架势,身后就有人一扯,紧接着血色的长剑砍来,丹恒下意识的一闪。
刃忙不迭上前护住银狼,他笑了声开口:“饮月君,你的敌人在这儿…!”
话是这么讲,但他同丹恒都下意识又瞥了你一眼,感受到了你身上陌生又奇怪的气息以及那平稳的呼吸声…你真的睡着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世上除了死人,还有什么人叫不醒?
丹恒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直觉告诉他这或许和星核猎手无关…可直觉也告诉他,星核猎手此番亦是因此而来的。
一瞬间,两方都陷入了拉锯战。
谁都在等待着对方的动作,谁也都在寻找一个出手的机会,而在这其中的罗剎——
他保持笑容:………
不知道是该微笑,还是看戏好了。
为什么他一个医生在这裏,没有人问问他的想法?“病人家属们”可不可以不要自顾自的急起来好吗?急来急去有什么用吗?
哎…也不知这星穹列车和星核猎手的戏是不是他一介小小行商看的得的,但是…
罗剎他自觉身为医者,也自觉身为星穹列车的客人有幸能来到此处。他自然是想着能帮主人家的就尽力帮一帮了。
更别说他觉得自己和你有缘。
丰饶的气息啊,仙舟上他早就见得多了,只是他实在没见过这么讨那位欢心的。
于是…
被左右夹在中间的他以笑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先行一步的开口说了声,引去了大家註意的同时,又破了着危险的气氛。
“几位可是担心这位小姐?”
滑落,视线们一股脑的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仿佛是猎人死死盯上了猎物一样。
他的笑后忍不住的汗颜了。
“我见过你…”刃微微瞇眼,“你一直出现在建木身边…哼,是那边的余孽吗?”
丹恒松了松武器,担忧的看了过来:“罗剎先生…”
身份被抖个干凈什么的,罗剎倒也不用太担心。且别说几人一没证据,二没法实锤,三就是在座的诸位左右都是中立阵营。
大伙儿都没仇,他罗剎不过一介行商,立场什么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
“若几位愿意相信我的判断,这位其实小姐并无大碍,依我看,她当真只是睡着了…”罗剎瞧着众人。
他的视线掠过一双双覆杂的眸子,先是打了一记定心剂:“丹恒小兄弟,还有□□先生与这二位,你们不必担心。”
缓缓地,罗剎在莫名静下来的车厢中出声,说出了大家都猜到了的真相…
“这世上除了逝者,的确不存在无法叫醒之人…但,不愿醒来的人,也是叫不醒的。”他略微无奈的说罢,又望你一眼。
你只静静的躺在沙发上,略微消瘦的身体被平放在那儿,松松垮垮的发落到肩头。
在做美梦吗?
那又是什么样的美梦?
此刻,没有人知道你那看不出喜悲的睡颜下不知正翻涌着什么,甚至于令你不愿醒来,甘心沈睡在那个虚假的世界中。
车厢又安静了下来。
原本危险的气氛的确停止了,可大伙儿又迈向了另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
罗剎楞了楞,看着一张张陷入沈思的脸,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他们,这只是一场梦罢了——而梦,终究有一天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