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主宅的每一天早上都是从有条不紊中开始的。
说有条不紊，其实更多是因为每一天的模式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就像现在凌肃从楼上一边系着袖扣一边走下来的时候，老管家早已将早饭全部准备妥帖并且安放完毕。
凌肃坐在了主位上面，习惯性地去拿本该放在他左右边的今天的早报，却发现今天的那边空空如也，凌肃放下了系着袖扣的手，把目光缓缓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老管家。
老管家面无改色地稳稳端着杯子在给凌肃倒牛奶，像是没有察觉到凌肃视线一般地倒好了牛奶，然后将杯子放在了凌肃的手边：“先生，您的牛奶。”
凌肃的目光却没有因此离开，他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老管家：“五叔，报纸呢？”
老管家才像是突然恍然大悟起来：“怪不得我觉得今天是不是少了点什么，我去给您拿。”说完，老管家就直接迈着相当淡定地步子慢慢地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但是凌肃的眼睛却还是一直跟在老管家的身后，非常耐心地看着老管家出去了一会，然后再次双手空空地走到了自己身边，抱歉地说道：
“先生，今天送报纸的人似乎还没有来的关系，所以……”
老管家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弓，目光自然落在了自己脚上，虽然他的年纪完全可以做凌肃的长辈了，但是他的神情依旧非常低虔诚恭敬，就这么非常谦卑地道歉着。
凌肃盯着老管家因为低垂而露出的些许花白的发顶，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没有去碰自己手边的牛奶，而是直接从盘子里面取了一块面包，缓慢为自己涂上了果酱，表情略微淡定地说道：“五叔，我是您看着长大的，一直以来，我都把您当长辈看待，但是……”
最后的这句但是，凌肃的语气似乎有了相当微妙的转变，而这种转变而老管家因为低垂而不看真切地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悔的表情，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
他自认为能顺利瞒过凌肃的那点小把戏，其实凌肃早就已经看明白了。
“虽然我是宋玉薇的儿子，但是更重要的一件事，您却忘记了。”
“我现在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一边哭泣而什么都做不了的稚子……”
“我希望你能时刻记住，我现在是凌家的当家，凌氏的掌权人！”最后的这一句话，凌肃没有对老管家加上一贯以示尊敬的敬称，而是以一种非常强硬地态度宣示着自己的身份。
空气中很长时间都维持着一种相当诡异的安静。
唯一的声响只有凌肃慢慢地用刀叉涂抹着果酱的轻微声音，老管家依旧还是那副样子静静地站在一旁，而周围站着的几个女佣更是连一口气都不敢喘，深怕破坏了此刻的平衡。
少顷之后，空气里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
最后，一份被折叠来的报纸放在了凌肃的手边，凌肃抹着果酱的手没有停下来，但是眼睛却微微一转，顺着那份报纸最后落在了老管家的脸上。
老管家依旧挂着平时的笑容，但是现在，那笑容里面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凌肃慢慢地勾起了嘴角，形成了一个非常浅淡的笑容，他慢慢地放下了正在涂抹了一半的吐司片，然后拿起了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才拿起了那份报纸。
“五叔，你年纪大了，记性果然不太好了。”
“先生说的是，不过，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凌肃翻开了那份被折叠的非常整齐的报纸，看见被以非常大的字体强调的头版头条，嘴角的那抹笑意却依旧没有散去，而一直偷偷观察着凌肃表情的老管家，此时也终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