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朔国使臣例行来访,带来了一封国书:
朔王浑元向大虞求亲,恳请公主下嫁,永结秦晋之好。
如今皇帝还很年轻,唯一的宛月公主才三岁。淮安王膝下无子,连半个女儿都没有。目前看来,唯一满足条件的,就是长公主静和了。
静和公主是皇上的妹妹,先帝在时就是掌上明珠,一直没舍得嫁人,又怎么能嫁到那极北苦寒之地?大臣们请了圣意,于是照章办事:在宗室中选取适龄女子,封为公主,代为和亲。
这个事情本当就这么了了,没想到求亲的事却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他一琢磨,自己的妹妹确实不小了,早些觅得乘龙快婿,才是正理。
半个月之后,莫依然去章华园探望木老将军。就在章华园偏殿,木贵妃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皇上要赐婚,”木西子说,“招你为驸马。”
莫依然整个人愣住,问:“你,你说什么?”
“皇上要你和静和公主成婚!”木西子叹了口气,说,“是大哥上的折子,皇上应允了。”
莫依然如同被雷劈了,整个人呆坐在那儿不能动弹,心下却是百转千回。
她果然太小看他了。这个人还真是沉得住气。他对她一直心存怀疑,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试探,便一直隐忍。如今突然出招,当真逼得她没有招架的余地。
转念一想,淮安王提出这个主意,无非就是为了试探她,可见他心里还不确定她到底是男是女。那么这个时候她更要挺住,一个不慎就输了。对,她不能拒婚,不止不能拒,还要欢天喜地的去谢恩。可是两个女人怎么他妈的结婚啊!莫依然狂抓脑袋,对了,静和公主!
“西子!你要帮我啊!去劝劝你那皇妹别嫁给我!”莫依然说。
“你以为我没想到吗?”木西子说,“皇上刚跟我商量的时候我就去打听过了。人家本来是不同意的,后来一听说是你,忽然就同意了。现在所有人可就都看着你了。眼下你就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去跟大哥承认你的身份,让他想办法斡旋。现在有这个能力的也只有他了。第二,就是你和静和公主完婚,然后在洞房花烛夜被人发现是女的,然后,恐怕就没有然后了。”
莫依然眼含热泪:“我不能不同意啊,我要是说一个不字就真的被人抓住把柄了!”
木西子叹了口气:“那你就等着当驸马吧。”
莫依然道:“我怎么听着你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木西子微微一笑,道:“大哥从不出虚招。莫依然,我看你还是从了他吧。”
“休想。”
我莫依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能在这个小河沟里翻了船?
不就是娶公主么。淮安王,爷跟你杠上了!
三日后,圣旨颁布,封谏议大夫兼文渊阁长史莫依然为驸马都尉,食二品俸禄,三个月后与静和公主大婚。
消息一出,百官无不登门祝贺,什么年少有为啊,平步青云啊,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莫依然脸上陪笑,心里的苦水只有自己吞。
不到两天又一道圣旨,着工部修建公主府,地点,就在升平访。
升平坊是王城内院,住的不是皇亲贵族就是一品大员。最让人崩溃的是,公主府的对面,就是淮安王府。
居然连房子建在哪儿都谋划好了。淮安王,你够狠。
又过了几天,圣上下了第三道圣旨。驸马都尉莫依然乃前科状元,文采绝佳,且于今次恩科取士有功,封为正一品文渊阁大学士。
一个月之内三道圣旨,连升四级,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换个男人肯定就乐疯了。可是莫依然没有丝毫的喜悦感,因为她是个女人。对男人最容易的事对她来说却最难,那就是,怎么当驸马!
这种事情,也不是她想就能想出办法来的。
这一日下了早朝,她正和几位长史商议史料馆重建的事,一回头,就见淮安王安然坐在席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莫依然就是这副脾气,你越想看笑话,我就偏不让你得逞。她上前行礼,说道:“王爷,这次公主下嫁,您是大媒。妹婿这厢有礼了。”
他好像一直在走神,听到这话便回过头来,问:“莫大人今天下了朝有事么?”
莫依然一愣,问:“王爷有什么吩咐?”
“还记得本王以前说过请你看戏来着,”他慢悠悠说道,“今天梨园酒家有一出好戏,咱一起去听听啊?”“恭敬不如从命。”
这出戏,叫《女驸马》。
光看名字就知道,这场戏,不会简单。她还是强装淡定跟他进了戏院,仍旧像上次一样,找了个楼下的位置随便坐。他坐在她旁边,手不经意地压在她袖子上。
台上锣鼓热闹,主角出场: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人都夸我潘安貌,不知乌纱罩婵娟。
淮安王凑在她耳边说道:“你看,她也是状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