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的原则是来者不拒,只要时间允许,基本上把举手的人都点了一遍,认真倾听然后回答问题。
时间慢慢过去,如果算上之前两个多小时的报告讲解的话,陈林在讲台上已经站了将近四个小时了。
但他的精神状态依然很好,声音依然清晰有力。
只能说在他200%强化的身体素质面前,这点消耗不值一提。
十二点十五分。
又一个问题回答完毕。
台下依然有不少人举着手。
陈林扫视了一圈,还有……嗯,至少还有二十多只手。
这架势,要是不叫停的话,估计到下午一两点都未必能结束。
十二点三十分。
陈林刚回答完一位物理学者关于“壁面流动推算中谐波方程系数函数选取依据“的问题。
正准备点下一个人。
忽然。
他的余光看到了一个身影从大礼堂的侧门快步走了进来,是常开校长。
常开的表情很微妙,他其实早就想上去打断提问环节了。
但又不太好意思直接打断,因为台下坐着的全是国际顶级学者,在这些人面前喊“吃饭了吃饭了散了散了“也实在是太不庄重了。
但他又不能不上去,因为负责午餐的行政人员已经不知道过来催了多少次了。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工作人员的说法已经从:“校长,酒店那边的自助餐区已经布置好了,菜也上齐了,再放下去要凉了……“
变成了:“校长,真的不能再等了,有些老教授上了年纪,空腹这么久对身体不好,万一有人低血糖晕过去可怎么办……“
常开一听这话,觉得着这确实是个问题。
今天可来了不少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老院士,有些都超过八十岁了。
就算身体底子再好,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超过4个小时的高度脑力消耗——这对老年人来说是有风险的。
万一真有哪个老教授老院士在燕南大学的报告会上晕倒了,那就真是出大事了!
于是在常开下定决心之后,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常开校长快步走上了舞台,脸上挂着一个经过多年行政工作打磨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走到陈林身边,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
“陈教授。“
他的声音只有陈林一个人能听到:
“十二点半了,要不……先让大家吃个饭?“
“下午再继续?“
陈林听到这话,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二点三十一分。
他稍微愣了一下,确实没注意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回答问题的时候太专注了,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完全没有关注时间的流逝。
精神上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小小数学家】在回答某些高难度问题时会被自动触发。
所以陈林其实已经不知不觉用了2个小时左右的【小小数学家】了。
陈林对常开点了点头。
常开如释重负,他从陈林手中接过了话筒。
走到讲台中央,面带微笑地面向台下。
“各位老师,各位来宾。“
常开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大礼堂:
“今天上午的报告和提问环节都非常精彩,各位的热情和专注让我们深受感动。“
他笑了笑:
“但是——“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为了各位的身体健康着想。“
他看了一眼前排那些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们:
“我建议我们先中场休息一下,到食堂就餐。“
他补充道:
“还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我们会安排在下午继续进行。“
“请大家放心,陈教授答应了,下午的提问环节会延续到所有问题都得到解答为止。“
说完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陈林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
台下终于开始有了动静。
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舒展筋骨,交头接耳,但都带着一种兴致勃勃混合着心满意足的表情。
常开宣布休息后,陈林没有从大礼堂的正门走出去。
从今天一大早开始,学校的宣传部就跟他报告过了——至少有二十多家媒体获得了采访许可,正在大礼堂外面的指定区域等着。
华夏的主流媒体就不说了,国际媒体也来了好几家,《Nature》和《Science》的驻华记者都来了,还有几家大漂亮和欧洲的科学类媒体。
阵仗不小。
但陈林现在不想面对他们。
原因很简单,陈林觉得等下午的提问环节彻底结束了,再统一接受采访就行了。
现在采一次,下午结束后又采一次,同样的问题回答两遍,纯属浪费时间,所以他选择了从后台溜走。
然后在微信上和校长说了一声,自己熟门熟路去了食堂。
……
燕南大学第一次举办这种级别的学术报告会。
在各种细节上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午餐采用的是国际学术会议最常见的自助餐形式。
这种形式的好处很明显——灵活、自由,吃饭和社交交流可以同时进行。
整个食堂二楼被改造成了一个大型自助餐区。
中间是长条形的餐台,两侧是圆桌和散座。
餐台上的菜品种类非常丰富,中餐和西餐都有。
中餐这边有粤式点心、烤鸭片、清蒸鱼、红烧肉、时蔬沙拉。
西餐那边有牛排、三文鱼、意面、各种奶酪和面包。
甜品区也很大方,提拉米苏、马卡龙、水果塔、芝士蛋糕。
饮品区有咖啡、茶、果汁、气泡水。
总之可以看出是下了本的。
陈林端着一个餐盘,在餐台前面转了一圈。
夹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几块叉烧几块排骨、一些蔬菜沙拉、一块煎三文鱼、一个面包卷,然后倒了一杯果汁。
端着餐盘在餐厅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很清楚以他今天在报告会上的表现,他就是那个站在聚光灯正中央的人。
不管他坐在哪,都会有人过来,但角落至少能让他在被找到之前多享受几分钟的安静。
陈林坐下以后,先喝了一口果汁,然后夹起一块叉烧送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
虽然比不上余天成那种大师级的手艺,但作为酒店宴会厅级别的出品,已经很可以了。
正享受着难得的安静。
然后,“陈教授,您刚刚的报告会真的太精彩了!简直完美!“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陈林抬起头,一个年轻的面孔出现在面前。
白人男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棕色卷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半块三明治和一杯果汁。
脸上的笑容非常热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兴奋。
陈林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您是?“
“巴塞尔·卡洛斯。“
年轻人迅速自报了姓名。
英语里带着轻微的西班牙口音:
“目前跟随德利涅教授学习。“
他补充道:
“这次是跟着莱利斯教授一起从普林斯顿过来的。“
陈林听到“德利涅“这个名字。
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燕北大学的世界数学大会。
那个坐在前排的、半秃顶的老人,在被邀请对陈林开始的第一段演讲做出评价是,直接向陈林发起了终极挑战——要求陈林现场演算出最终算法。
那个场景,陈林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