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之前。
那几双看向陈林的眼神。
还是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敬佩？期待？羡慕？
陈林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目送这几位学术大佬离开。
......
......
五分钟后。
会议室里就剩下老人和陈林两个人了。
老人没有立刻说正事。
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陈林。
“陈教授。“
他开口说道：
“有的时候，在实际做事的时候，如果一件事情的两种做法一种对一种错，那是很简单的，但是这种情况其实很少。“
陈林愣了一下。
有点没跟上老人的思路。
老人继续说道：
“真正困难的是一件事情，两种做法都是对的。“
“或者，两种做法都是错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这个时候，决定性就在于做事的人本身了。“
陈林皱了皱眉。
他隐约明白老人想表达什么。
但又不是完全理解。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
笑了笑。
举了一个例子。
“如果今天搞出这个数学证明的人不是你，“
老人说：
“而是一个在大漂亮读了数学博士的海归高材生。“
“他没有你这样敏感的思维，“
“直接就把这个成果投稿给了一家顶级学术期刊。“
老人看着陈林：
“那他做错了吗？“
陈林想了想，摇了摇头。
从学术角度来说。
那个假想中的海归确实没做错什么。
发表论文，这是全世界所有科研工作者的本能，是学术界的通行规则。
老人点了点头。
“没错。“
他说：
“他没有做错。“
“实际上，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官方还是会重点表扬嘉奖他，媒体还是会连篇累牍地报道他......“
老人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他自己可能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
陈林听到这里。
终于完全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这就是现实的复杂性，对错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很多时候，站在不同的立场，用不同的标准，同一件事情会有完全不同的评价。
老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会议室的墙壁。
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还记得08年帝都办奥运会的时候吗？哦你那时候还太小了，说不定没什么印象了“
他说。
陈林愣了一下。
08年？
那时候他还在幼儿园吧？
不过奥运会他还是有一点模糊的印象的。
老人继续说道：
“紧接着两年后，魔都又办了世博会，那几年的时间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华夏人全都对什么'蓝星村''全球一体化'深信不疑，觉得世界会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和平、开放、合作......“
老人摇了摇头：
“结果呢？从十年前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走到了今天这地步。“
他轻声说：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林能感受到老人话语中的沉重。
“领导。“
陈林试探着开口：
“所以，是不是不把成果对外公布了？“
老人回过神来。
他的神情变得更加郑重。
“陈教授。“
他望着陈林：
“可控核聚变的内容，直接和国家安全和发展相关，这部分确实不太能对外发布。“
他顿了顿：
“但是数学的成果，确实应该和全人类共享。“
老人看着陈林的眼睛：
“关键在于，怎么把握这个度。“
陈林想了想，然后说道：
“领导，我有个想法。“
老人示意他说。
“只发布NS方程的证明部分。“
陈林说：
“我会把涉及湍流建模的内容进行模糊处理，只让外界知道我们在NS方程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老人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可行吗？“
他问。
陈林点头。
“可以的。“
他说：
“NS方程的证明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数学成果，它是可以脱离具体的应用场景而存在。当然脱离了具体情景，会影响一些可验证性，但是至少我们把数学成果共享了“
老人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说道：
“那就这样办吧。“
他看着陈林：
“小陈啊，心里不要有负担。“
陈林愣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道：
“如果到时候真有了什么后果，有更高的人替你顶着“
陈林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领导......“
陈林刚想说什么。
老人摆了摆手。
打断了他。
“行了。“
老人说：
“让廖轶昕进来吧。“
话音刚落。
门口就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科技蔀的廖轶昕副部长。
陈林和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从当初帮可控核聚变项目组解决数学问题开始。
两人就打过好几次交道，算是老熟人了。
廖轶昕看到陈林。
脸上露出笑容。
“陈教授。“
他走过来和陈林握手：
“好久不见。“
陈林也笑着回应。
“廖部长好。“
老人在一旁说道：
“陈教授负责可控核聚变项目的事情，我已经和轶昕说过了。“
他看着廖轶昕：
“轶昕之前就是科技蔀主管这个项目的，和陈教授也熟悉了，合作起来应该不困难。“
廖轶昕点了点头。
“领导放心。“
他说：
“我一定全力配合陈教授的工作。“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这样吧。“
他说：
“具体的细节你们自己商量，有什么需要，随时汇报。“
......
......
从那栋古色古香的小楼出来。
陈林和廖轶昕并肩走在路上。
“陈教授。“
廖轶昕开口说道：
“之前领导已经把你的成果简单和我说了一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真是太厉害了。“
陈林笑了笑。
“廖部长过奖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递给廖轶昕。
“这是......“
廖轶昕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个固态硬盘。
“这里面存着对于等离子湍流的数学模型的代码和历史数据的模拟结果。“
陈林说：
“麻烦廖部长交给皖省庐州科学岛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