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你想回家么?】
那声音威严而慈爱,就像是大海的叹息。
【家......?】
少女湿润的睫毛轻颤了一瞬,
是了。
她想回家。
在很早很早之前,从那个小村庄里无数尸体中爬出来的时候,她就想回去了。
世人都向往着仙侠世界的美丽和梦幻,不可思议的力量,漫长的寿命。
但是——
对云竹来说,她一直以来所渴望的,仅仅只是一个平静而温馨的家。
在这异世的十年里,那个自称师父的男人满足了她唯一的愿望,然后又亲手打碎了它。
大长老死了。
云竹亲眼见证了那位老者的死去,目睹了那个男人所有的罪行。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做的事情。
——只有一件。
【我......】
她不执着于追寻对方的身份,也不在意自己的秘密暴露得一览无余。
仅仅只是,像一只溺水的幼鸟,发出了最后绝望的乞求。
【我可以......可以回家吗?】
【当然啊。】
那声音安慰着她,用最温柔的口吻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作为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云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上被烙印下了契印。那是一种绝对无法违背的约定誓言。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为这句承诺镶上了最为稳妥的保险。
【这样啊......】
少女轻轻抚摸着面前小桃苗柔嫩的叶芽,脸上露出了惨淡的微笑。
然而,曾经最依赖迷恋的那张面孔,在耳畔轻轻发出暧|昧的呢喃之际,她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瞬。
他说——
“云竹,你是爱我的。”
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倒映出了她的面容,其中流淌出了蜜糖般的迷恋和占有欲。
“你爱我......”
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着,幽幽溢散出绯色的流光,妖冶又艳糜。
然而悄无声息地,本该侵入神魂的幻术在半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截断。
【他在说什么......啊......】
在听清这句话的刹那,云竹有一瞬的恍惚,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那个陪伴守护了自己十年的师父,还是刚才屠戮了千万人的魔族。
亦或是......两者在这一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不......不,不会是他。】
即便亲眼见证了所有,云竹依旧下意识将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与记忆中那个风华绝代,清冷高贵的师父隔绝开来。
不过,此刻无论怎样都没关系了。
早在刚才,她就已经下了决断。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容,滚烫的泪珠从眼角不断滑落。
曾经的依赖,曾经的孺慕,曾经所有的温柔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流尽了。
“不......”
她干涩的唇瓣动了动,接着缓缓攥紧了手心中的剑柄
“我怎么......怎么可能会......”
那双美丽的眼睛泛着让人心碎的红,里面第一次凝结了层层寒冰。
“——爱你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那双竖瞳骤然紧缩,化作鲜血般妖冶的艳色。
万籁俱寂的几秒后,极暗的深渊之下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森寒冰冷的剑刃下,柔嫩细弱的小桃苗瞬间溃散,可怕的力量回荡出一层又一层摄人心魄的波浪。
——整个世界开始坍塌。
无数崖壁碎裂飞溅,颓垣断壁跌落深渊,海水倒灌天际,恐惧,愤怒,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飙至峰顶。
禁渊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女人,或者说......
少年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遥不可及的天空,
——他小看了天道。
那样的幻术,此世间只有一个存在可以破除。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此刻,禁渊胸口处好像被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就像是流沙,争先恐后地从那个洞口处涌出。
随之带来的还有难以忍受的疼痛,那疼痛太过于剧烈以至于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还是别的什么痛楚。
这一瞬间,可怕的怒火充斥了禁渊的大脑,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将面前的这个人类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