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主岛,江户城外围,首冢。
不知从何而来的紫黑色瘴气笼住了天上的月亮,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几声低沉哀切的龙吟。
咯吱!
一个年轻俊美的大昭【卖油郎】,挑着担子一脚踏足这片白雪皑皑、瘴气丛生,被本地乡民称为“鬼门结界”的地方。
一个约莫十八九岁风流冶艳的美丽少女,身穿一件薄纱红裙翘着腿坐在他的担子一头,默默收回了看向京都的目光。
中天之上,那颗刚刚创造了一场“天命符应”的明亮北极星渐渐恢复如常,将夜空的主角重新让给了月亮。
少女微蹙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穿着红缎绣鞋的小脚轻轻踢了一下卖油郎:
“夫君,你看到了吗?
刚刚瀛洲王室的宗教权柄和万世一系的天命竟然转移了?不是说这里名义上的统治者一两千年都没有变过了吗?”
卖油郎生前经历过不堪回首的惨事,心态却一直十分豁达:
“夫人,这些都跟咱们两个没关系。
延康末法,天命动荡,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都很正常,如果什么都一成不变那才是怪事。
咱们阴曹地府的阴世大运复苏,【青史遗珍】阴山十殿现世,要取人间王朝而代之;
水班大运复苏,大昭双龙崛起,一个两个全都势头难挡...这些都是亘古未有的事情嘛。
还有,过年的时候连本应伴生《二十四节律》,不死不灭的年大将军都折在了社稷主手里。
虽然不知道那【六道定观镜】有没有生效,但就算祂成功占据了一份天子气,将来能不能回本还是两说。
咱们且看吧。”
显然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玉京城里给“年大将军”打前站,坑杀了众多帝党骨干的上鬼【花魁】王美娘和【卖油郎】秦重。
也是阴曹地府这个秘密结社里的骨干。
不过,夫妻两个刚刚过完年就跨国出差,一看就知道在组织里没有背景,属于那种“我是地府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边缘倒霉鬼。
正因如此,两个人半个月前才靠着谨慎行事的作风,从藏龙卧虎的玉京城逃得一命,就不得不继续出来公干。
而且,阴曹地府下手的对象明显不只是大昭王朝,而是四面开花,向各藩属国掠夺“天子气”。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倭国太弱,先是早早被羽化仙暗中控制,后面还没等他们动手,就又被王澄摘走了桃子。
王美娘听完丈夫的话默默颔首:
“不知道夺了倭主之位的到底是谁,天上既然出现了建国符应,就肯定不是倭国王室内部争权夺利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这事儿会不会对我们的任务有影响。”
王澄今晚这笔买卖干的毫不拖泥带水,基本上杀光了公家中的知情者,无光仙替他们杀光了被控制的武家,又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遮掩、修改认知。
外界都只看到了天命符应,知道瀛洲江山易主,一时半会儿却还不知道江山落到了谁的手里。
卖油郎秦重挑着自家娇妻大步向前,面不改色道:
“夫人,管他是谁呢。
反正那个名义上的瀛洲之主又没有实权,如今连幕府将军也有名无实,各位大名才是土地、人口、财富真正的主人。
而且,就算有影响也是好事。
这次王朝更迭,龙气动荡,刚好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不用我们动手,就给瀛洲所有被龙气镇压的大邪祟松绑。
只要那位上鬼【新皇】完整脱困,打破《女青天律》的桎梏,祂的力量足以横扫所有瀛洲大名,成为真正的上鬼倭皇。
到时候执掌十殿之一也没有问题!”
夫妻两人的执念就是建立阴阳秩序,让这个世界善恶有报,升斗小民不会再被权贵欺辱,像他们一样被凌辱致死,家破人亡。
但这只局限于自己的家乡,在他们眼里倭主和普通倭人都一样,无论死多少都毫不在意。
毕竟,阴司没有国界,但阴差...却有祖国啊!
他们再怎么大公无私,也有自己的私心,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再苦一苦这里的倭人了。
被倭主、羽化仙、公卿、大名、在世鬼神、王澄、阴司上鬼...等等托付重任的倭人:“为我发声!”
两人也下定决心,在瀛洲这段时间每天都朝九晚五,或者晚九朝五,只干四个时辰,哪怕多一秒钟都坚决不干。
他们踏着积雪,越过一道小山岗便看到了下面一座竖着墓碑的古老“首冢”,以及在这一处地脉结穴里躺着的历史沉渣“鬼门结界”。
在两人抵达之前,数量庞大的邪祟、阴鬼就已经应召而来,手里或捧着香火法钱,或捧着童男童女、心肝脾肺。
正在共同朝拜一个坐在御座之上,身披染血甲胄的无头皇者,也是瀛洲四大邪祟之一——【新皇】平将门!
也是卖油郎和花魁需要辅佐的第二位“年大将军”。
“听说这位上鬼生前就是【武士】职业的最上位者,刀枪不入,金刚不坏,也将‘以下克上’四字发挥到了极致。
要不是被人找到了【两仪法界】的罩门,现在做瀛洲王位的说不定就是他的后人了。
夫君,我们下去吧。”
“好。”
花魁王美娘取出一面青铜材质的鬼头令牌,对着历史沉渣一照,后者立刻打开一扇门户。
两人进入历史沉渣的时候便亲身经历了那一段六百年前凝固在时光中的民俗传说。
平将门本为第五十代倭主桓武的五代孙,镇守府将军平良将之子。
他不但武勇过人,而且天生如同钢铁一般刀枪不入,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只因平将门是一位“半妖”,他的父亲是王室后人,母亲则是一条异种蛇妖。
蛇妖在产下平将门后的第三天,就趁着夜里恢复成原形,用舌头把平将门的全身都舔过一遍。
藉由舌头上的唾液沾染将自己的力量附着于平将门身上,使他获得了钢铁般坚不可摧的肉体。
然而,将门的母亲却忘了一处没有舔到,那就是将门的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