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低垂的暮色笼罩三鹰市天空时，山见茉季走下出租车，表情有些心疼。
“七千円……好贵！”
“毕竟十八公里呢。”松枝淳走到她身边，“起码速度很快，不到一小时就舒舒服服到了。”
“而且是AA嘛，三千五的话，也就一顿大餐的价格——这么想会不会好受一点？”
少女这才笑了笑。
倒不是因为得到了安慰，而是她看见了男生之前结账时掏出的零钱包——
依然是当初自己给淳君挑的那个。
背后的出租车掉头走远，两人拐进小路，少女的棉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撞在小巷的墙壁上。
“忽然又有点紧张了……”山见茉季看向身边的男生，“我都没带礼物呢。”
“带什么礼物？”松枝淳脚步不停，看了她一眼。
“学姐现在是离家出走的小孩，应该是福利院给你准备礼物才对。”
他的话不算体贴，少女却奇妙地安心下来，她看向小路前方浮现的福利院大门。
上次来这里，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走向福利院大门，一眼就能看到站在门口伸长脖子的少女——宫村彩活泼地向两人招了招手，看向面带笑意的山见茉季。
“茉季姐姐真的来了呀~”她送上一个热情的拥抱。
“欢迎欢迎，今天的晚饭有炸鸡块和蘑菇玉米浓汤——用的是我们自己种的蘑菇哦。”
体贴的少女没问茉季姐姐为什么会来，连之前一起过年的玩笑话都没提起。
山见茉季笑着和她抱了抱，“有些期待晚饭了呢。”
松枝淳走到两人身边，看向不远处草坪上追逐着彼此影子的孩童。
“学姐先跟着彩酱看看今晚要睡的房间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
“我先去见院长奶奶，待会再来找你。”
“好~”少女对他笑了笑，“谢谢淳君，那麻烦彩酱啦~”
“不麻烦~”宫村彩笑嘻嘻地对男生眨了眨眼，随后挽着茉季姐姐的手臂向福利院楼内走去。
“虽然宿舍的空房间不多，但也是可以挑一挑的——或者茉季姐姐想跟我睡一个房间也行哦~”
“诶……”
目送少女们的身影钻进宿舍楼，松枝淳才向正对门口的小楼走去——他很快又敲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迎接院长奶奶的无奈目光。
“我说小淳啊，你刚送走两个女生，怎么一转眼又接了一个回来？”
“……”男生没有坐下，搭着办公桌前的椅背眨了眨眼。
“这个不是我女友。”
“我知道。”老人接过他的话。
“这孩子不是你前女友吗，怎么又联系上了？”
“她离家出走了。”松枝淳言简意赅地回答，“如果不来福利院的话，就只能一个人过年了。”
带学姐回福利院，这当然不在男生原本的计划内，他可想不到少女回到家没几分钟就会气呼呼跑出来——要是当时没有在山见家门口停留那一会，学姐就算跑出门也没法找到他。
所以说，这完全是个意外……松枝淳看着老人脸上的深深皱纹想。
就想问学姐有没有后悔一样，他或许也该问问自己这个决定会不会有些鲁莽——
但是此刻站在院长面前，男生在自己心里找不到半点后悔的想法。
松枝淳确实对曾经的学姐耿耿于怀，甚至感到愤怒。
但他也不再是曾经的他了——他不会把当初的一切都归结在学姐身上，要怪就只能怪当初的他们太过偏执、太过天真、太过青涩。
所以松枝淳根本没有想过，任现在的学姐一个人回到出租屋、苦中作乐地度过孤独的新年。
鼓起勇气改变的她，不该经历这样的事。
——说到底，就是他对现在的学姐重新有了好感吧。
注意到面前男生的表情，银发苍苍的老人默默眨了眨眼，没有多说话。
“小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她靠上身后的椅背，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记得带茉季小姐熟悉下福利院。”
告别院长，回到宿舍楼，提醒走廊上跑动的孩子们小心脚下，松枝淳拿出手机发消息。
“学姐的房间安排在哪了？”
少女发来一个小鸟原地蹦跳的愉快表情，“就在松枝君隔壁~”
“……隔壁？”
松枝淳上到三楼，很快在自己的房间旁找到虚掩的门——
轻轻敲了敲门，等房间内传来一声温润的“请进”，他才推门而入。
山见茉季正坐在不大的床铺上叠着衣服，听到男生的脚步声她才抬起头。
“淳君来了？”少女笑了笑，挪开身旁放在床上的背包。
“要吃晚饭了？我还在收拾东西——带着的衣服不多，明天可能得回公寓一趟呢。”
无视了学姐邀请他一起坐在床边的小动作，松枝淳走向床边的书桌，反坐在椅子上看向她。
“学姐感觉怎么样？如果房间睡不惯的话，你明天回公寓住就行。”
他只是不想让学姐在节日气氛里感受孤独，倒也不是要她在这边一直住到过年。
“不用啊。”山见茉季赶忙摇了摇头，“我感觉这里挺好的。”
少女半转过身，把叠好的衣物放进床边的壁橱里，随后站起身。
“有床、有书桌、有柜子和空调……”
她环顾一圈，最后笑意盈盈地看向一旁的男生。
“条件比我想的好很多呢~”
“我在大学课上看过霓虹福利院的纪录片，都是两个孩子一个房间，睡觉时铺在榻榻米上睡的……”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对着脚边的空地比划，松枝淳笑了笑。
“那纪录片也没有拍错。”
他轻轻跺了跺地板，“年纪小的孩子就是两人一间房的，只有大了才能有独立房间、不睡在地板上。”
“不过榻榻米也没什么不好。”男生伸了个懒腰。
“活动空间更大，而且睡在地上有种奇妙的自由感。”
山见茉季点了点头，“我也有体验过，住在本家的时候就是睡榻榻米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被提起的山见家让房间里的空气顿了顿。
“话说彩酱呢？”松枝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她怎么把你安排在这边？”
“彩酱去陪小朋友玩了。”少女笑着看向门外。
“她说她那边比较吵，淳君这边比较安静，所以就把我安排在你隔壁，方便我有事直接找你。”
还挺合理的……男生在心里吐槽一句。
“那我再介绍一下房间吧。”他站起身走到学姐身边。
“壁橱刚刚你已经用过了，衣服被褥都可以放在里面……”
“学姐应该要用电脑吧——插排在书桌上，插座在书桌下，插上就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