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祥寺周边的商场逛了两个多小时，少年少女走进车站时，已经过了傍晚六点。
冬季的日落时间早已过去，进站通道入口外被夜色和灯光铺满，寒意随着露水上升——松枝淳拎着满手的购物袋，站在通道的暖气里轻轻跺了跺脚。
“差不多该回去了？”
走在他前面的两位少女回过头，手里是各自买的东西。
“我倒是想再逛逛呢！”宫村彩拎起手里的袋子，“但是已经拿不下了！”
“淳君还有东西要买吗？”山见茉季柔声问。
男生摇了摇头，“学姐是坐返程的中央线回家？”
少女莫名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么简单的事。
“对啊，直接坐中央线回东中野，和你们不是一路嘛。”
她歪了歪脑袋，“松枝君是要托我帮忙买什么东西吗？”
“……没有。”松枝淳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学姐手里的袋子。
虽然她买得不多，但是像老牌原色丝巾、联名咖啡豆这种东西，一看就不是自己用的。
“学姐到家了记得发个消息。”他移开视线，随进站的人流前进。
“那个电子门铃装上后没问题吧？”
“很好用！”山见茉季在他身边点头，“有快递上门或者是业务推销，我不用开门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我不在家的时候电子门铃也会工作，等我回去就能知道有谁来敲过门……”
“而且房东小姐给我报销了很多钱！”少女笑得满足，像只粮仓满满的过冬松鼠。
“我基本没花什么钱，就是替她挑了挑款式和价格而已~”
“嗯，我之前说过的。”松枝淳看了眼靠近学姐那侧的广告牌。
“正常来说房东都会给你报销一部分，除非是那种铁公鸡……”
分别前的车站通道里格外拥挤，满是下班和放假的男女。即使走在边缘，少年少女之间的距离也不得不被挤压着拉进。
宫村彩笑眯眯地看着抹茶色毛呢外套随脚步摇晃，擦过一旁黑色棉服的手臂。
进站通道很短，经过刷卡闸机后道路便分了岔，通往各自的月台。
在分流的人群边默契地停下脚步，松枝淳看向转过身的少女。
“那……我就先走了？”山见茉季提着袋子，挥手的动作轻巧可爱。
“嗯。”男生抬手回应，“下次见。”
少女恬静的表情又多了点笑意——
之前都是她主动告别，说着自己的期待与希望，用“下次见”代替“再见”。
而现在的淳君，却已经习惯和她的下一次见面了。
“希望能早点见~”
山见茉季把手举高又挥了挥，转身向中央线的通道走去。
少女的背影还没走远，宫村彩就凑到了男生身边。
“怎么样？淳哥想清楚了吗？”
移开落在抹茶色身影上的目光，松枝淳仰头看向车站通道里倒映着人群的天花板。
“怎么说呢……”
“搞清楚学姐的想法后，我反而更难以决定了。”
“……我觉得也是。”彩酱耷拉下脑袋。
“茉季姐姐明显对家里是有感情的嘛。”
男生轻轻吸了口气，牵着她的手向另一边的通道走去。
“准确地说，学姐对自己的家人和家庭肯定是有感情的。”
“但是与此同时，她并不喜欢在家庭里生活，或者说，她不喜欢那些‘家族’教给‘家庭’的东西。”
“都怪她家里人太卑鄙了！”宫村彩不满地抱怨，“干嘛要让淳哥来考虑这些事？”
因为郁香小姐确实是站在她妹妹这边的……松枝淳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和彩酱一起走进电车，井之头线没有中央线那么多的乘客，男生幸运地找到空位坐下，看着少女清点起今日战利品。
“这盒北海道是要带回福利院的……”
“这个杯垫是送给店长的……”
“这条围巾是淳哥给遥姐姐的，这个发饰是给友花姐姐的……”
“……嗯？”分拣着物品的宫村彩顿了顿，看着手里满是英文的小盒。
“这是什么？淳哥买的吗？”
“嗯，在数码专柜那边看到的。”松枝淳拿过纸盒。
“这个是要给芋川的，可别混进福利院的袋子里了。”
“诶？！”少女一下子抬起头，双眼比八卦记者的相机镜头更亮。
“还有芋川姐姐的事？”
“因为明天要去见芋川。”男生抬头看向车厢的玻璃窗。
“她准备了礼物，我肯定也得准备交换的礼物。”
“~~哦？”宫村彩饶有兴趣地凑到他脸颊边。
“淳哥最近跟芋川姐姐联系很多吗？和她相处时感觉不错？”
“……没有。”松枝淳把少女的小脸推远。
“彩酱别想太多。”
“确实~”宫村彩笑嘻嘻地点头。
“目标是一个个来的嘛，还是先操心茉季姐姐的事情比较好。”
男生给了她一个无语的眼神，把手里的小盒放进自己脚边的手提袋里。
“继续清点吧。”
几分钟后，两人走出久我山站——沿着车站前的纵向马路走过五百米，久我山公寓大楼的影子就矗立在路口后。
“要带回福利院的东西就先放我这边好了。”松枝淳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彩酱那里应该没这么多空间。”
“嗯嗯~”少女点了点头，向自己住的公寓楼下走去。
“那我也回家咯~”
“还有——”她突然转过头。
“我还想和茉季姐姐一起打工呢，淳哥一定要想想办法呀！”
男生笑了笑，“我知道了。”
走上最后一段回家路，松枝淳加快脚步，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学姐刚好也到家了，她发来一张照片，是站在自己手指上的玄凤鹦鹉。
“小葵吃完饭了，让它出来逛逛——今天它好像很开心呢~”
开心的是宠物还是主人呢……男生收起手机，踩着路灯下的光芒继续前进。
学姐并不是家养的鹦鹉，但即使她离开笼子也能活得好好的，终归也是会怀念自己成长的地方、和那些陪她长大的人。
所以，让她和家族断得干干净净，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回到三鹰台公寓之前，他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清空脑海里的思绪，推开公寓的防盗门，松枝淳看向客厅里的少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