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从食盒裏拿出饭菜，用勺子盛着一罐依旧温热的汤，一边舀一边絮叨：“不用这么拼命，按照你的状况，吸收六成修为绰绰有余，就像你以前一样，自在一些。”
谓枫的消瘦，她看在眼裏，小时候，谓枫学习轻功也刻苦，可却没到这个份上。
“可就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学武，我很后悔，现在才需要这样呀，三婶。”
谓枫知晓长辈的担忧，神色温和下来。
“可以了，停一停，年纪越大，三婶越觉得这山上每时每刻都不大相同，你有好久没去山裏闲逛，没有去跟那些飞禽走兽游玩了。听三婶的话，嗯？”
谓枫喝了一口汤，放下汤碗。
“三婶，我学武，并不全是为了你和师傅。以前我没有遇过麻烦事，就算遇到了，也能一走了之，可是后来我却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我不能逃，想要留下，可我留下也没用，因为我无能。”
谓枫阖下眼睑。
“三婶，你知道吗，如今我，每时每刻，恨不得梦裏都在练功。”
三婶收拾餐具的动作停了好一会儿。
“当时发生了什么，能告诉婶吗？”三婶也猜到，这件事与半年前谓枫身受重伤有关。
可她无数次旁敲侧击问起，谓枫都不肯说。
“等到我有能力面对的那一天，我会告诉您。”
暮雪萧萧，谓枫拿起剑，再一次练起了那套烂熟于心的剑法。
过了春夏秋冬，这一年除夕时，谓枫才离开山顶，去了山腰三婶住处，与两别山上的人一起过年。
两别山虽也可称作是门派，但山上大多是一些看破红尘之人，有年轻人，也有老辈，大多与世无争，醉心于自己兴趣，自给自足。
这一辈大约有二十名弟子，平日裏也散落在山上各处，并不常见，唯有除夕能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吃一顿三婶做的饭。
“过来，帮我拿些碗筷。”
谓枫应了一声，起身跟三婶进了后厨。
两人在柜前站定，三婶放下手中筷子，拉起谓枫的手。
谓枫心念一动，运气于手心，让三婶感受到自己的蓬勃气机。
三婶喜上眉梢。
“四成！还是特别沈稳的四成。”
谓枫内力浑厚，半点不虚浮，没有丝毫她这个年纪的人常犯的内力虚浮的错误，三婶很是满意。
“保持住，切不能急躁，这是水磨功夫。”
“三婶，我晓得。”
谓枫接过碗筷，跟三婶一起回到席上。
两别山上的人皆无身份地位，没有争抢，自然也过的和谐美满，一顿饭吃的很是圆满。
吃过晚饭，谓枫准备悄然离开。
“师姐！”
三婶的儿子发现了她这个正欲偷溜的师姐，出声喊住，谓枫只好转身。
“我知道师姐今年在山上，特意买了很多烟花，师姐你不喜欢了吗？”
记忆裏，他这个师姐对于过年过节一向淡漠，唯爱过年时的烟花。
“嗯……不了，师姐有些累，你们放吧，乖。”
少年神色一黯，点了点头。
谓枫刚一走出，就听到身后烟花炸开的声音，想必是小师弟想趁着她没有走远，放给她看。
身后亮了起来，烟花炸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把她的影子缩短，谓枫闭上眼，几下飞远了。
她不能看见烟花。
因为她只是吃一顿饭，便已满心酸涩。
上一次除夕时，她还是她身边真实的、鲜活的人，会给她盛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汤。
有人在她生命裏并不经年累月，却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成为参天大树。
一旦遇到风雨，树会被触及，而后心裏便也跟着开始风雨飘摇。
在向梨离开她的大半年后，谓枫渐渐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也接受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