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江路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通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美少年应有的影子和气质来。
只见他的一张脸皮肤已经变得黧黑,以前那双阳光灿烂的眸子,也已被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郁,罩上了一层暗沈的灰色。削薄有型的嘴唇,也许是因为缺水的缘故,泛上了一层干涩皱紧的白皮。下颌处嘴唇上方一层稀稀疏疏的茸毛,给他原本就黝黑的面庞罩上了一块更显暗色的黑晕……
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颓废消沈之感。而更加让江敏静触目惊心的是,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绷带的前缘,紧靠左额角的地方,氤氤氲氲地薄透着一块醒目刺眼的红色印记。
是血的颜色!江敏静禁不住心裏一抽,强抑制住想要上去抚摸的冲动,缠着声音问,“你怎么了?”
江路遥把目光由吴雪松的脸上移下来,锁定在江敏静的眼睛上,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只不过是擦破了点皮。”
江敏静的心裏忽然窜上一股抑制不住的怒气,眉梢眼角的关切立时褪去,冷着声音问道,“说,你是不是跟那些街溜子混在一起?这伤是不是打架斗殴弄得?”
江路遥愕然,楞了一楞,眼裏霎时划过一抹受伤之色,不过也仅仅是昙花一现,他黯然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么是怎么回事?”江敏静咄咄逼人,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道。
江路遥躲过她的视线,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把目光又重新投在吴雪松的脸上,接着刚才的话质问道,“你到底退没退婚?”
吴雪松也被江路遥这一付形象惊得不轻,定定地盯了他半晌,然后才一本正经答道,“退了,就在今天下午,刘星已经答应跟我退婚了。”
这个少年有什么地方不同了,他那周身的气质,就这么短短的二十几天的时间,就褪去了以前那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稚嫩青涩。仿佛破茧成蝶一般,他已经由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成长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
这种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吴雪松打量他的同时,江路遥也在研判着他,两个人似乎都把江敏静当成了空气。
江路遥不愿意面对她的原因,是想直接忽略她提出的问题。不想给她答案,投机取巧,蒙混一时是一时。而吴雪松之所以忽略她的原因,他是被江路遥的改变惊住了──这个男人,如今的这份气魄威力,今后绝对会给他的感情之路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江敏静不关心吴雪松退没退婚,她关心的,只有江路遥头上的那处伤痕是怎么来的。
到底是怎么弄的?他现在到底在干些什么?
见二人乌眼鸡似的互相对看,大眼瞪着小眼,谁也不理她的样子,一时火气上撞,拔高了声音尖声嚷道,“江路遥,你不要试图逃避问题!你跟我说,你现在到底在干些什么,你为什么不上学了?”
江路遥眼睛再次看向她,眸子裏沈静如水,打定了主意不回答她。
江敏静气得七窍生烟,暗暗咬了无数次牙,却也拿他没法。不得不暗自沈静一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问话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江路遥措手不及,眼裏微微现出一丝慌乱。
先前的镇定终于不覆存在。眼皮慢慢地,一点一点撂下去,遮住了眼睛裏波涛汹涌的诸般情绪。
“说啊?”江敏静不依不饶,紧紧逼视着他,不给他再继续沈默下去的机会,“你不给我说清楚,就马上出这个门,从今以后咱们再也别相见,老死不相往来!”
她是真的气急了,因为一次感情的失败,他就这么自甘堕落,他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地方?如果这样,这个男人,再也不值得她如此牵肠挂肚地来爱了。
吴雪松的眼眸却黯了黯,心湖裏似乎也荡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江敏静最后这句话让他的心裏微刺,是啊,他们再如何分手,也躲不过一个事实。他们有血缘关系,要想让他们断绝来往,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妄想。
他选择的这条路,真是荆棘丛丛,阴霾密布啊!
江路遥被逼到了死角,狠狠咬了咬牙,终于豁出去了般,低着头一五一十对江敏静老实交待道,“那个,陆翎有他们家防盗窗上的钥匙,我跟他要了过来,我……是从防盗窗上爬进来的。”他打定了主意避重就轻,对她先前的问题直接忽略不计。
江敏静恨的咬牙,心裏恶狠狠骂了陆翎老老爸n十来句的变态,没见过谁家的防盗窗,是用这种变态的方式来设定的。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吴雪松冷不丁在旁边问了一句。
“你们来的时候,姑姑去给你们开门那阵。”江路遥不善地盯了吴雪松一眼,再看了看江敏静的脸色,老老实实地回答。
“把钥匙给我!”江敏静皱紧眉头,脸色沈沈地对着江路遥伸出手道。
这房子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是不是再接着住下去了。这么多的漏洞,如此之多的不安定因素,她一个女人独自居住,显然有些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