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范阳城,才跑了三十裏地。乔然就遇到麻烦了。
虽然预感去华山的路上不会太平,但是也没想过危机来得这么快。
拦下马车的仅两人而已。
车夫已经吓得腿软,惊慌失措地缩车底下去了。
乔然大大方方地跳下马车。
“你们是谁?”
回答乔然的人手握长鞭,声音雌雄莫辩,“我是陆白衣,他是千山寂。”
略后一步于陆白衣身侧的千山寂,一条黑布蒙着眼睛绑在脑后。
“哦~”乔然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就是反圣山庄的那几个小人。”
陆白衣听言笑了,眼珠子转动,说话的同时扫视围着乔然的卢氏府兵,“乔公子好大的排场,出行还带着一帮走狗。”
乔然瞇瞇眼,皮笑肉不笑,“哪有一帮,我明明只带了你们两条狗。”
陆白衣发出古怪的笑声,他本身声音阴柔,再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十分刺耳,“乔公子嘴裏不饶人,以后必下拔舌地狱!”
千山寂已经没有多少耐心,黑布遮着他被青鸦割瞎的眼睛,令他的表情也变得隐晦起来,“白衣,别跟他废话了。”
陆白衣这才收了笑,阴恻恻地说道,“乔公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临走前卢温玉不放心,亲自挑选一支二十人的卢氏府兵,要求他们护送乔然平安到达华山。有这二十位兄弟在,乔然此刻自然安之若素。但他不急于解决麻烦,乔然心裏一直有个疑问,趁此机会,他当然就问了,“你们反圣山庄,究竟为何一直跟我过不去?”
陆白衣与千山寂“对视”一眼,千山寂面无表情,陆白衣怪模怪样地说道,“也好,便让你死个明白。起初我们对你并无杀意,我们的目标是崔砚,你好死赖活都与我们无关。后来齐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两个齐王的事,他带着御前四大高手去泰山抓人,抓谁都不要紧,只要能够打击崔砚,偏偏你在崔砚心裏不够分量,他舍你保崔陵。谁知你自寻死路,中途逃跑,虽然皇上已经不再追究,但你已经惹怒了齐王。”
“我能逃走,是霜霜疏忽,就算要追究,杨景璃也应该问责霜霜,与我何干?”
“难道你还不知道霜霜已经死了吗?”陆白衣好笑地盯着乔然。
乔然心头一阵波涛翻涌,“那丫头死了?怎么会?”
陆白衣冷笑一声,口气嘲讽,“听说华山派掌门霍离是你的义父,他有两下子,果然是一派之首。”
“与我义父又有何干?!”
“霜霜就是死于霍离华山剑下,没人告诉你吗?霍离已经死于四大高手手中,也没人告诉你吗?”陆白衣看到乔然脸色铁青,心中大快。
“你——”乔然深呼猛吸好几下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满口胡言!”
“霜霜是齐王青梅竹马的内室,虽无名分,但齐王向来宠她。你义父杀了霜霜,你说你还有得活吗?”陆白衣步步逼近,千山寂紧随其后。
乔然几乎站不住,险险地扶着马车车壁。
陆白衣手中的长鞭,像一条赤红色的闪电,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千山寂的暗器从四面八方飞来,防不胜防。
留守的两个护着乔然步步后退。
这时乔然才发现,卢氏府兵根本没法和崔氏暗羽比,崔氏暗羽武功高强,卢温玉家的府兵更像是一种普通士兵,大规模打仗时作为人肉炮灰有抵挡一时的作用,像这种武林高手之间的对决,上一个死一个,上两个死一双。
乔然在后面着急的喊,“兄弟们,你们别单打独斗,靠在一起摆个阵啊!”
话还没说完,一个只剩上半身的府兵滚到他眼前,死不瞑目地双眼刚好停在乔然视线正中,仿佛在怨乔然站着说话不腰疼,youcanyouup,nocannobb!
乔然果然不“bb”了,他吐了。
乔然刚弯下腰干呕,飞镖一类的暗器就从他头上飞过。
嗖地一声,又有东西从耳边破风袭去。
乔然吓得抱头蹲下,还以为又是千山寂的什么暗器。却听到陆白衣焦急地喊了一声“千山寂!”
伴随他话音的还有四面激弦发矢之声。
乔然被府兵搀扶起身,他定睛一看,千山寂如断线的木偶一般被一支三棱箭射到了远处的白桦树,三棱箭箭头呈三棱状,带倒刺和血槽,行军作战时用来破甲,威力很大,更别说现在被拿来近距离射人,箭身刺穿千山寂的心臟口,连带他的身体,被死死地钉在了树干上,血未出,人已亡。
空中穿来凌空的叫声,一声一声如阴司催命。
在乔然心裏,凌空就像崔砚的化身,看到天上翱翔的凌空,乔然就像看到救星,仿佛崔砚就在自己身边,任凭天崩地裂他都无畏了。
形势逆转,在武功上不占优势的府兵虽然已经寥寥无几,但他们和乔然一样可以松口气了——崔氏暗羽抵达。
陆白衣发觉自己已经四面楚歌。
他无路可退,惧而不进,僵在原地。
周边的树上,还有草深之处,玄黑的箭头都瞄准了陆白衣。
有人拉弓,发出弦响,陆白衣犹如惊弓之鸟,十三节长的皮革软鞭就像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招数,陆白衣混乱地防护,片刻才发现根本没人射箭。
崔陵握着一把山桑为身,红檀为弰,龙筋为弦的弓,从树上翻身而下。
崔陵勾起一边的嘴角渗出寒骨的笑意,他又拉了一下弓弦,弓弦发生的声音如无形波浪传递开去。
隔得远的乔然都被波及得阵阵反胃。
陆白衣被音浪震得吐血,他往后踉跄,摔跌在地,痛苦地捂着耳朵蜷曲身体。
崔陵从背后的箭囊裏取出一支三棱箭,他瞄准了地上的陆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