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溪看着修修急于想表达些什么的样子,结合着方才偷听陆德辰和修修的墙角听到的信息,眼珠微微一转,轻笑朗声道:
“修修内侍在门口等了许久了,要不进来待一会儿?”
一句话打断了陆德辰的寒暄,也让星程和修修都有些微惊地放眼看向的董溪。
见屋内屋外三人的眼神齐齐放在自己身上,董溪淡然地清了清嗓子,才道:
“殿下,请陆少傅坐过来,你去把修修内侍盒子里的东西拿几碟过来,我们一起尝尝。”
星程微愣片刻,扫了一眼董溪坐着的地方,以及那几方座椅所对着的方位,礼貌地请陆德辰坐在了背对着寝房正门的椅子上。
这样一来,等会儿星程转身的时候,刚好能将自己后背上的新鲜血迹统统暴露在师父眼里,且不会让陆德辰看到。
正襟端坐之时,东张西望乃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于是陆德辰坐定后,便淡淡地坐着抿茶,并未向后看,也并未阻止星程去取糕点——陆德辰想以此试探董溪。
董溪不是说不会和孙氏一起害星程吗?陆德辰就给他一次机会,看他在明知道这些吃食不是善物时,会怎样处理它们。
星程在等陆德辰坐定后,才慢慢地转身,缓缓踱步至修修面前。
他的脚步放得极缓,就是为了让自己后背上的血迹暴露在师父面前的时间久一点,让董溪切切实实地看到他背上的血有多深,进而联想到他的后背有多痛!
但愿......会让师父给他一点关怀和心疼吧。
如星程所愿,董溪在喝茶时,一抬眼,就看见了星程单薄的背脊上几道鲜红的血痕。
就算房间里的灯光不比阳光明亮,但董溪还是看得出来——那几道血痕很新很深,衣物下背脊上的伤口......很痛。
董溪手一颤,递到嘴边的茶水竟漏了一点了下来。
他连忙放下茶杯,用衣袖掩面,才不至于慌了手脚。
而这一头,星程把修修引进来后,便伸手示意修修把手中的食盒给他。
修修刚刚还在心里筹划着找机会暗示星程不要吃这些东西,现在董溪的一句命令直接打消了修修所有的念头。
星程直接把手放在了食盒上,准备从修修怀里取过食盒。
星程力气大,修修抢不过星程。况且像修修这样身份的人,能站着和太子说话已是恩赐,他又怎敢和星程抢食盒?
情急之下,修修无奈,竟两眼一闭,直接把手中的食盒翻在了地上。
除了一直在留意星程和修修的董溪之外,星程和陆德辰,皆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木盒落在地上的声音势必会引得陆德辰回头,星程不愿让陆德辰看见他后背上的血迹,于是作势躲避散落一地的吃食、瓷盘,灵敏地侧了个身,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几步。
于是当陆德辰闻声转头时,只看见一脸平淡站在一旁的星程,一地乱七八糟的食物和盘子,以及一个跪伏在、瑟瑟发抖的修修。
修修跪在地上,全身像被拨动的箭弦一样细细颤抖。
以往他这样伏地不起的时候,绝对少不了眼里的泪,可他这次却没有哭,而且微小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坚毅:
“奴、罪该、万死......”
陆德辰看着地上那堆碎着的糕点、补品,又看了看满脸不解的星程,便知晓是修修故意弄烂了这些名为补品实为毒物的东西。
他看着那个求死却不能的孩子,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无奈地闭了闭眼。
修修他......也才只是个孩子。但他所历经过的苦难和压力,是连自己这个半截入土的人都难以忍受的。
可修修,却忍了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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