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洪水汹涌的恐惧中,修修心里还夹杂有一丝的欣慰——若是能被陆少傅阻止,那他就不用做坏事了,太子殿下也就不用被毒物所害了,须臾间,陆德辰已经走到了檐下。
他那双带有苍老鱼尾纹的眼睛厌狠狠地瞪着修修,收了伞抖了抖雪,指着修修骂道:
“你是大殿下的内侍,你一个人来踏梅庭干什么?”
修修紧紧地抱着盒子,默默地埋低了头。
“呵,你还能来干什么?你又来做坏事是不是?你抱着的是什么东西?你还想像以前一样?我说了,再让我抓到你,我定饶不了你!说!是不是......”
“陆少傅。”
在一阵阵的骂声中,本来还埋着头的修修,第一次主动抬起了脸。
他幅度极其微小地摇着头,湿润的嘴唇浅浅地张合着,祈求中,带着暗示——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像八年前那样,他的背后、暗处,隐藏着监视他的人。
陆德辰是一个敏锐的人,他很快便明白了修修的意思。
他压制着心中莫大的悔恨和愤怒,蹙眉向远方扫了半圈,确认了那些暗中窥探之人的距离后,他才缓缓地蹲下,用远处的人听不到但听墙角的董溪却能断续听到的声音说:
“八年前,你抱着干草去马厩的时候,我就该阻止你。那时是我疏忽了,才让你这小儿有机可趁!芷懿皇后仙逝之后,我就警告过你,不准再做这样的事!可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陆德辰把手捏住修修的领口,口齿之间满是狠厉。
这些谴责的言语就已经够让修修怕得惴惴不安了,再加上那双有些粗糙的厚手揪着修修的领子,更让他觉得自责又恐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道:“奴......知错。”
可陆德辰不吃这一套:“别用孙氏教你的这些低贱的话来敷衍我,你知错?可你还不是在助纣为虐?”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孙氏做的这些事都告发!让这个坏事做尽的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他......也曾在朝廷上当面陈词过,也曾私下找皇帝提醒过。但苦于没有抓到孙氏切实的罪证,再加上孙氏的二哥掌管着皇城御林军,孙家势力强大。
不管陆德辰怎么做,都无法让这个女人的罪恶显露出来。
陆德辰也明白自己不该把这些怒火都发泄在修修身上,修修也是被逼无奈,可此刻的陆德辰根本收敛不了怒火,不知不觉就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把修修扯得涨红了脸。
这个孩子也真是痴笨!明明被扯得又痛又喘不来气,可他还是一声不吭!只知道瞪着那双圆眼睛水汽蒙蒙地看着自己,只知道重复那句“奴知错”。
可,修修这次却没有说那句“奴知错”了,他被揪扯得极致时,哽咽地吐出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但很坚定:“奴......该死,求你,先、放过我。我、会赎罪的。”
修修委实无辜,可他也切切实实做了这些事。
陆德辰心疼这个年幼亡国被迫为奴的孩子,可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转念一想,他......又该怎样去争?能苟延残喘地活着,已是万幸。
他闷着吐出一口气,无奈地正要转身敲门,没想到这大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陆少傅,别来无恙啊。”从里面出来的人,正是董溪。
董溪能这么准时的出现,自然不是巧合——孙氏曾派人告知过他,今日会派人来给星程送一些“补品”。
所以董溪打算亲自来接这个送“补品”的人,不经他人之手,再偷偷地把“补品”销毁掉。
只是董溪没想到这个来送“补品”的人竟然是修修,也没有想到陆德辰恰好也会来踏梅庭,更没想到——
他方才在陆德辰怒骂的只言片语中,不知不觉掀开了八年前先皇后坠马死亡的惊天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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